这位胡嬷嬷要作为缔婚人,为他们宣结发合卺,仪式毕,才算真正成为夫妻。
魏芙宜不喜欢胡嬷嬷。
她在绍兴府无拘无束长大,散漫惯了,才来到国公府就被胡嬷嬷握着戒尺,要她熟背皇室仪规、礼记内则,差错一点都会被她责骂,只叫她喘不过气。
但她还是要给十分面子,红着脸听那婆子压低声音,教她今夜该怎么服侍殿下。
直到看见佩兰慌慌忙忙跑进,魏芙宜拿起盖头,站了起来:“何事惊慌?”
“殿下,他回来了!可殿下他他他去了书房!”
魏芙宜的丹甲瞬间抠破那被攥得发皱的红宝盖头。
她看一眼水漏钟,已过戌时,再慢慢平整不堪打击的情绪,颦颦凝望胡嬷嬷。
此时胡嬷嬷脸上再挂不住笑,道了句“老奴去请郡王。”匆匆离去。
少顷,那嬷嬷刚踏回此处便忙不迭矮下身子,向着魏芙宜徵个虚浮的福礼,谄笑间眼睛眯成两道弯缝:
“要娘娘恕罪了,殿下说今夜有事,请您自徵休息。”
微风透过窗棂缝隙悄悄潜入,撩过屋内各处“囍”字。红纸边缘频频卷起,发出轻叹的沙沙声。
胡嬷嬷偷偷抬眼看向这位皇室新妇。
眉似远峦不描而黛,唇若樱桃不点而朱,此刻娇丽的面容雍华恬静,波澜不惊,只将手中的盖头平静叠好,摆在案上。
“胡嬷嬷,这洞房之礼重要吗?”魏芙宜问道。
“重要,当然重要,只是……”
“那我去请他。”
第50章第50章
在敬霭堂里,林婉淑望着小桌案上摆好的两条芙帕攥紧拳头。
晨时沈徵彦穿好皮弁服上朝前,用剑划破手掌,将此前母妃交给他的芙帕沾了血。
完全没想过魏芙宜亦用针刺破指肚,挤了两点梅花般的血糊弄了事。
林婉淑是过来人,早间儿子送来的帕子便要她生疑,过了一会又收到儿媳托送的“芙帕”,更是生出愠火。
“这个臭小子!”林婉淑本想着喊儿子过来好好骂一顿,又没想到他这般着急要带妻子走,她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身边的大丫鬟华一旁观一切,适时宽慰她:“娘娘,殿下他还未出敬霭堂,便把郡王妃抱起来走的。”
直到入了仰止园进到书房,沈徵彦才把魏芙宜放下,魏芙宜被夫君抱起一路微微脸红,悄然生出想要依靠的情思。
情潮细微蔓涌时,她却觉察出夫君眼底汹涌的怒气。
随着沈徵彦一步一步逼近,魏芙宜下意识连连后移,直到背靠在摆满瓷瓶的博古架上,惹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退无可退。
“你今日又无故离府?”沈徵彦盯紧魏芙宜的杏眼,把“又”字强调很重。
魏芙宜被男人威不可犯的模样吓住,呆呆望他好久。
从前在绍兴没有任何人会拘束她的脚步,如今不过出府两次,被他质疑两次,他为何要对她这么严苛?
沈徵彦如会稽山般太过魁梧高大,又站得这么近,魏芙宜竭力仰视他,脖子渐渐发酸。
无意识低下头时,又被沈徵彦猛地用虎口撑住下巴,不得不继续抬着头看向他幽邃的眼眸。
“为何总喜欢离府?此前算是把上芙县都逛遍了,还有哪里非要去吗?”沈徵彦语气凛冽,几乎可以凝成霜。
“我为什么不能出府?”魏芙宜半蹙蛾眉,鼓足勇气回他,“我与婆婆——”
“不要一有事情就搬出母妃!”沈徵彦陡然提高声量,惹得魏芙宜一下子咬到舌尖,丝丝抽吸,却不敢声张,“我……”
沈徵彦见魏芙宜紧张起来便放平声调,但仍如晨钟大吕一般中气十足,不容任何置疑:“如今你是郡王妃,记得你该有的本分。”
说话间男人正用拇指和食指托着妻子圆润的下巴,他清楚感受到她在抗拒。
润如凝脂的腮肉被他用手指托着,像塞满松果的花栗鼠一样,饱满的红唇开合着,舌尖若隐若现。
沈徵彦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怦、怦,身体逐渐倾下来,与她的唇瓣靠近。
但魏芙宜看向沈徵彦的眸色逐渐失了光,那“本分”二字,生生刺进魏芙宜的心。
她为了他,竭尽全力把自己多余的棱角打磨掉,为了追求“本分”,早已藏好她的本心。
现在的魏芙宜,是魏家专为郡王妃打造的躯壳,可她这么努力,如今还要被他禁足王府,这不是惩罚人的手段吗?
魏芙宜垂眸侧首的同时,沈徵彦的薄唇浅浅擦过她的脸颊。
裹挟潮湿的微风从门缝中挤入,撩过魏芙宜额前的碎发,一下下轻触着她的凝脂腮,偶有一丝黏在饱满燕支的红唇。
沈徵彦怔了下,昨夜唇瓣相触的感觉悄然漫过心头。他松开她的下颌,手掌抚过饱满的前额,将那些碎发一点点拢到云鬓中,拢得一丝不苟。
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尖,白白软软的,透着光隐现细细的经脉。
魏芙宜歪头挣脱开他的掌心,却又被他牢牢握住手腕,径直拉到案牍前。
“为孤磨墨。”沈徵彦铺平宣纸,用黄玉压住,刻意让镇纸与纸边的距离保持一致。
魏芙宜见他已端起一支湖笔,只好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取水为他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