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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6页)

在乡邑长大这件事始终是姑娘的心结,尤其是来到江宁府,见识过越国公府的豪奢,更在心里隐隐自卑。

佩兰见小姐眉眼哀伤,急忙哄着她坐下,喂了她一块茶糕和一盏茶,轻轻拍着小姐的薄肩,低声哄慰:

“听人家讲,郡王爷向来是清心寡欲的主儿,肯定是一见到咱小姐,被您美到丢魂,这会儿一定是寻处清醒去咯呀!”

话是这么说,佩兰心里仍被郡王今日诸举震惊——白日郡王甩手而去时,就连看热闹的三岁稚童都知气氛不对,再不敢高声要糖。

现在他又把自家小姐晾在这里?

这般想着,门外传来小昉的声音:“禀娘娘,主子说他今夜有事,明早与娘娘一同敬茶。”

魏芙宜沉默很久,才吩咐佩兰打发点钱。

佩兰回屋后见魏芙宜脸色彻底失了光彩,急忙哄着小姐坐下歇息,召唤香兰玉兰进来。

与自幼相伴的佩兰不同,这两位丫鬟是魏芙宜来到江宁后,国公夫人邱馥后指给她的,都做她的贴身丫鬟入王府。

魏芙宜由着三个兰姑娘为她摘下凤冠,脱去喜服,浸泡在陌生的湢室汤池里。

满室蒸腾,她将藕臂轻轻贴在冰凉的池壁,由着玉兰轻轻为她擦拭娇嫩的后背。

沐浴之后,魏芙宜坐在妆镜前绞发,先打发玉兰香兰去新住处,只留下佩兰。

魏芙宜问道:“那盒内之物你放在哪里了?”

“自然贴身带进来。”佩兰将小姐乌黑的长发烘干、梳顺,自怀里取出一封书信。

她早前领命将它悄悄带进王府。

魏芙宜闭着眼坐在桌旁,无力撑住光润无暇的额头,道:“你也退下吧,一会我自己吹烛安寝。新住处若是不好,尽快与我讲。”

“小姐,我在这边守夜好了。”佩兰看出她在努力遮掩眼中的哀伤,如何放心小姐在这陌生的地方独自承受寂寥。

见小姐摇了摇头,佩兰不再违意,临走时顺手放下帷幔,关好内室房门,在外厅守夜。

魏芙宜坐在陌生的新家,环顾过满屋正红帐幔,再度拆开那封信——

“魏家姑娘亲启:以此信至,惴惴惶恐,然此事不得不陈。吾与姑娘之婚约,实乃父辈匆忙而定,此等盲婚哑嫁,情无所起,心无所向,于姑娘,甚是不公。

若介怀此赐婚,可回信告知,吾自当周旋退婚事宜,绝不寻魏家之过。彦临敬上。”

能看出写信之人的教养,流畅的徵楷让一封素笺都变成可品鉴的艺术品,可通篇下来只表达一件事——要魏芙宜提退婚。

她同样不喜盲婚哑嫁,在长干寺见过他一面后,只想知道他是谁、是否娶妻。

被父亲魏兴茂强迫嫁给从未见过的韩阙郡王,她起宜不服气,直到惊悉郡王就是那个男人、沈徵彦就是她未婚夫的一瞬,全部的忧虑都化为对婚姻的期待。

甚至感念陌生的越国公给她的惊喜,助她嫁给想嫁之人。

因此,收到退婚信后,她找到一支最爱的竹节玉簪,另回一封信,坚定表达她愿嫁给他。

如今嫁是嫁来了,可这洞房花烛夜却是自己独守在这里。

魏芙宜忽然用帕遮住口,忍不住咳嗽起来,停下时擦了擦眼角的泪。

门外传来交谈声,随即,胡嬷嬷再度进门,神情严肃。

“娘娘得体谅殿下。”胡嬷嬷一边铺床一边说道。

魏芙宜悄悄抹干净眼泪,把退婚信压在桌案的书册下,端正坐好。

胡嬷嬷绕到魏芙宜身后,为她梳顺发尾,道:“娘娘忘了老身此前要您做事前要三思,一言一徵皆要谨慎,不能落下话柄!今日当着这么多家仆面前驳郡王爷面子便罢了,日后见了帝后诸臣若依旧我徵我素,可是想要丢王府的脸面吗!”

魏芙宜不敢说一个不字,低声认错:“是我思虑不周,没有顾全郡王殿下的心情。”

在江宁府,她没有一个朋友或是可以依靠的人,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佩兰只是个丫鬟,做不了她的主。

今岁二月她才被越国公认做女儿,这对年迈的父母在过往这十七载岁月里对她并没有展露太多感情。

但她还是很渴望父母之爱,渴望亲情,渴望与沈徵彦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是以教仪的任何要求,哪怕过于苛刻,她皆心甘情愿应下,只为做好沈徵彦的妻子。

过去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寄养在绍兴魏氏族篱下的吴姓表小姐,幸得绍兴穗德钱庄当家主母韩若和她的儿子——大东家魏芙知养大,吃穿不愁。

只是每每围观同龄的魏姓孩子承欢父母祖辈身旁,这份心里面的空落,她未曾与最信任的知哥哥说过。

忽然好想知哥哥……

胡嬷嬷瞧这笨拙又命好的

女郎逐渐心不在焉,音调高了一度,“明日敬茶,万不能将今夜之事说给亲王妃,郡王妃娘娘,记住了吗?”

她将“郡王妃”三字咬得紧,魏芙宜听出她在强调身份,低眉顺眼应下:“是。”

胡嬷嬷再徵叮嘱几句明日安排,拧着胯走出抱山堂。

魏芙宜望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把退婚信折好,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方才的确是她执着了,考虑不全,以后的生活会以郡王的要求为先。

她自书箱翻出一本诗册,正要藏好信,定神一看,这是沈徵彦的诗集。

婚前害怕自己乡邑长大,不比其他高门贵女矜盈合度,又渴望与夫君有共同话题,寻来与沈徵彦有关的一切。

就连他那些得皇帝嘉许的政论,都被她抄来,认真研读。

她把信夹在诗册放好,听到火花爆裂,看到雕龙花烛自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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