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师,你不舒服?”
辛夷替他把琴摆回琴架上,脸上的担忧基本真诚。“怎麽满头冷汗的?”
“没。”他摇头。
他还在地上跪着,辛夷要来拽他,他摇摇头,自己起来了。
“走吧?吃饭去吧。”
“不等等班长?”
“他不是昨天考完试就回家了麽?”辛夷的眼神有些讶异。意思是你们俩睡觉脚对脚,他昨天拉着行李箱走了你不知道?
“忘了。行,吃饭去吧。”
进了食堂之後他心情好了不少,虽然饭难吃,但煎炒烹炸的气味儿让他有种很轻易就能把自己喂饱的安全感。幸福如此简单。
两个人坐斜对角。班长在他们这个饭桌上临时拼凑的三人组里很有地位,人走了,位置还留着。
“怎麽你也不回家,北京人也得自己挣生活费?”饭桌上辛夷这麽问他。“你暑假去干什麽啊?”
“在湿地公园演野人,披头散发跑过来跑过去就行,跑饿了还管饭。”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此跑非彼跑,其实他是去酒吧跑场子。当然这个就没必要告诉她了,省着她好奇想跟着去。他低头。为了复健,一切为了复健,为了对得起自己这满手的茧子。就是这样。
辛夷被他那句演野人给逗笑了,笑完托着腮帮子给他讲,说,这两天她就不在学校了,她要去当住家家教,其实就是帮着带孩子。那家妈妈在外省出差,家里就一个爸,带着个上小学的小姑娘,也照管不好,想找个人帮忙。
“这活挺好,我都想干了,”他还有点儿心不在焉,随口问,“什麽要求?英语证书?专业排名?”
“你。。。你还是演野人吧,他们要女大学生——他们家也是女孩儿麽。要求。。。长得好,成绩好,带孩子嘛,差不多就行。”
他刚听完只觉得不对劲,嚼了两口菜才知道到底哪别扭——谁家招家教还要求长相?给孩子找小妈呢这是?
当然这话他没说。他见的坏人多,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东西,所以看谁都像坏人。他怕是他神经过敏,最後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然後又加了一句。
“你把手机身份证放好了,别离身。”
辛夷听完还嘻嘻哈哈的,意思是祝老师你想的也太多了。他没笑,他说,地址给我。
但事实证明他好像是真想多了,这个过于闷热的暑假过得异常安静,连树上的蝉湖里的青蛙都比以往安静,安静得他都快把这事忘了。
直到8月开始倒计时,假期倒数第三天,他弹完琴下了台,看见手机里有个未接来电。
他走出酒吧,远雷在城市另一端轰然作响。电话是辛夷给他打的。他往回拨了几次,没拨通。
他是带着弹琴弹出来的一身汗拨的电话,等到出租车停在单元门口的时候,全身的汗就都成了冷汗了。他爬上楼很礼貌地敲门。里面有个男的问他是谁。
“移动公司安宽带的,”他喊,“3号楼302。”
门开了条缝,那个男声说,我们不安宽带,走错了。
男人说着就要关门,他伸手把门缝撕得大点儿,眼前是个中年男人,在他身後二十米的地毯上坐着个人,脸上挨过巴掌。
远雷把他踹门的声音盖住了,因此他对自己正在干什麽毫无知觉,任凭门板扇到对面的人脸上。
外面下雨了吧,应该是下雨了,今天没带伞。他这麽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