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也火一把,也上工体开那十万人的演唱会,挣大钱。”
“你先磨磨你那四组吧,别着急嚎五组了。”姚艳飞很不屑,说着把U盘拔了。“你还真以为你转流行就能火啊?你知道流行怎麽唱麽?你要真觉得能火,那你慢慢转吧,我们走了。”
“害,说着玩的。我快让姓陈的忽悠瘸了。”
廖容被泼了冷水,低头继续看他的账本,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喊了一声,欸。
“我听老四说,说你是你们那届第一,你正儿八经学声乐的,跟我们混什麽啊?你不应该上那个。。。上大剧院,三角钢琴伴奏,你一出来,所有人咔嚓咔嚓鼓掌麽。”
“我不敢,我能站後面和声就不错了。”
“那有什麽不敢的,站中间,大家都看你,底下的人都喊你,多好啊,我就喜欢这样儿。”
“砸过场,有心理阴影,不敢。”
这下廖容高兴了,还是得逞了一样,指着她喊:“嗨,外强中干!”
姚艳飞没反驳。她觉得廖容说的对——侗族人,天生嗓子好,前後左右寨子都知道姚家有个细妹,後来在县中被音乐老师挑上了,开始学声乐,翻山越岭折腾了十年到了北京,结果因为点儿小事弄得不敢上台,最後沦落到半夜给业平当农民工的地步。明面上玩摇滚,背地里做彩铃,确实是歪门邪道下坡路,确实是外强中干。
活儿干完了姚艳飞就要走,关了键盘和廖容说明天见。廖容说明天见不着,我明儿回家,周一见。
“你回家,你家怎麽了?”姚艳飞回头问。
“嗨,我爸,他脸上有个黑痣,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儿,那痣总出血。问题倒不大,还是得带他去看看。”
廖容说完就闭着眼睛往台上一躺,乱七八糟的躺法,跟地上横七竖八的电线融为一体。
姚艳飞就走了,临走还不忘把地下室的灯关了。关灯的时候艳飞没由来觉得凄凉。所有人出了这道门都能各干各的,只有廖容不能。他们主唱靠着音响,简直像个枕着墓碑的孤鬼。没人给他陪葬,也无法超生。
他是爱他,可能他也爱他。但爱与不爱,四年过去,现在他再坐那二十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是为了别的事了。
但姚艳飞的感慨也不过是暂时的。因为之後他们就没再听廖容提祝岚。而事实上,之後的半年他们几个和主唱也没见几面。廖容突然忙的很,好像是找着新的生财之道了,自己干上了制作人的活,歌没少做,可惜都是给别人的。忙完了还得抽空回齐齐哈尔照看他爸,和他们的沟通仅限行程对接。
客客气气,安静体面,心平气和。和他们不熟。
这是他们最直观的感受。
廖容和他们不熟。
“他心现在就不在这儿。”宋业平评论,“丰富一下个人发展维度,应该的。”
与此同时,他们的二专还是没着落。歌倒是拼拼凑凑写了一堆,可细看哪首都不满意。演出看似没少开,但实际上乐队处于停滞状态,过一天算一天。负责编曲的键盘手就这麽抱着一堆不满意的歌,天天望琴兴叹。他们的音乐生涯平庸得令人焦躁。
就这麽过了快一年,姚艳飞的心态也从焦躁蜕变成了心平气和。直到有一天,贝斯手老四在厨房烧饭的时候说了句,你说廖容要是结婚,咱们得随多少份子钱啊?
“500差不多了吧?1000有点儿太多了。888?这数吉利。”
起锅烧油的噪音让做饭人的话变得很模糊。姚艳飞坐饭桌上,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的是句什麽话。
“你刚才说谁要结婚?廖容??”
老四点头。艳飞还是有点儿懵,问,国家现在允许他结婚吗?他一个。。。他和谁啊?
“家里给介绍的吧?他之前回齐齐哈尔去相亲,不都订婚了麽?你不知道啊?”
姚艳飞说我真不知道,什麽时候的事啊?
“就最近吧?估计今年肯定结婚了。”邢四伟把炒鸡蛋摆桌上,“害,其实他就是哄他爸,老头子得那个病,看不见儿子成家心不安。欸,礼金随多少啊?”
姚艳飞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焦躁,她有点儿吃不进去饭了。本来七月份天就热。
“随他俩大嘴巴子,一分没有。一天**鬼鬼祟祟的,这月工资还没发呢。”
之後他们主唱就又消失了半个多月,临走没说去干什麽。但据宋业平同志可靠消息,应该是回家办婚礼去了。
廖容再一次出现是他们公司办的第一届音乐节,登台前两个半小时到的——绿焰虽然平庸,现在还是流川旗下所有火不起来的乐队中最火的,登台时间越来越靠後,这给他们疲于奔命的主唱留足了通勤时间。
至于排练,排练就先免了,剩下的两个半小时得留给主唱受人盘问。
“听说你结婚了?”
廖容没说话,一进来就跌跌撞撞往地上倒,特别累似的,摊鸡蛋一样把自己摊在海淀公园四十摄氏度的地皮上,躺了半天才闭着眼点头。
然後紧接着又摇头,说,差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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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信任。人与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