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叫吴锦堂,上海人,做账滴水不漏。两人都只知道鸿光洋行是做南洋转口贸易,并不接触大陆货源。”
“很好。”王平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香港的港岛和九龙格局,“振邦叔,辛苦你再准备一件事。
下个月,我要成立三家公司:一家置业公司,专做地产;一家航运公司,专营近海运输;还有一家贸易公司,做仪器设备和五金材料的进口。
三家公司互不隶属,表面上分属不同董事,但实际都通过巴拿马注册的离岸公司持有。资金来源从洋行利润里分期转入,务求干净。”
娄振邦闻言,眼前一亮:“你这是要正式在香港落子了?”
“不错。”王平安转过身,目光如炬,“香港眼下地价便宜,移民潮一拨拨来。
英国人想维持统治,就必须展经济;可当地人又缺乏资本,只能眼看地皮被少数英资洋行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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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手里有现金,有利润,还有大陆稀缺货源的支撑。趁现在入局,年后,资产翻十倍都不止。
但我需要一个合法的外壳,把每一分钱都洗得干净。”
娄振邦越听越兴奋,抚掌道:“我就知道,平安你来了,我们就不光是做点小买卖了。
实不相瞒,我早看中了九龙湾附近几块废弃船厂地皮,要价不高,但位置极佳,将来如果填海修路,必涨。”
“那就先拿下一块,不要急。”王平安走到桌边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记住,香港地产,最怕的就是一次性把所有钱砸进去。
先买两处小仓库压着,再让梁启文去查清楚旁边的大业主是谁,有没有英资或者华商背景。
等摸透了,再用一波低潮期抄底。这里毕竟不是内地,我们靠的是信息差和耐心。”
两人谈到深夜,直到楼下街市的喧闹都散了,娄振邦才起身离开。
此后数日,王平安深居简出,白天在房里研究香港报刊和地图,晚上则通过娄振邦安排的人,分别约见香港各行业的掮客、经纪人和小商人。
他先从周正良入手,把码头装卸和货仓管理完全理顺。
周正良此人四十来岁,精明干练,早年跟着霍老板跑船,后来得罪了人,在码头工会里混日子。
接到鸿光洋行的干股后,他一开始只当是捡了个便宜,后来几次交道下来,渐渐对这位从未露面的“王掌柜”生出敬畏。
尤其是王平安通过娄振邦传话,告诉他“码头上的事,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大事先问过我”,并每月额外给他一笔“调解费”,让他笼络各船队的水手和管工。
周正良心知肚明,这位年轻掌柜比那些空架子的洋行老板更懂江湖。
有了周正良在码头上的势力,王平安便开始着手打通远洋运输的环节。
他让娄振邦以鸿光洋行名义,与两家南洋船务公司签订长期租船合约,承接香港至新加坡、槟城、雅加达等地的货运。
表面上只做五金杂货,实际上这些船还承载着从香港转入内地的紧缺药品、染料和工业零件。
“这些货从香港运回内地,比从广州直接进更安全。”
王平安指着海图对娄振邦说,“内地海关查外轮上的货很严,但我们对内在深圳搞了个‘经贸办接待点’,可以让察全无的人在那里以考察团回程物资名义接货。
只要单证齐全,层层签字,就能合法入关。
就算有人怀疑,也只会查到鸿光洋行头上,而鸿光洋行是家香港公司,和内地轧钢厂没有任何直接隶属关系。”
娄振邦不由赞叹:“这一层套一层,彻底把内贸和外贸剥开了。”
王平安笑了笑:“做大事,最忌讳混在一起。混在一起,一查就死。分开走,既安全,又能把事情做大。”
在香港的日子里,王平安依旧保持着极有规律的生活。
清晨在旧楼天台上打一套拳,然后阅读当天的报纸。
午后小憩,晚上处理事务。他极少去那些繁华的场所,也从不在公众前露面。除了娄振邦、周正良和少数几名心腹,没人知道他是谁。
直到有一次,娄振邦带他去参加一个华商晚宴,王平安才真正见识到香港商场的浮华与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