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他。
只有风,吹着草,吹着树,吹着他花白的头。
他把头抵在碑上。
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没哭出声。可那抖动的肩膀,比哭出声还让人难受。
嘉禾站在他身后,一动不敢动。
风还在吹。
过了很久很久,老人的肩膀慢慢停了。
他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
他把那盘锅包肉往碑前推了推。
“秀英,”他说,“我以后年年都来。年年给你做。”
他站起来。
站得很慢。腿抖得厉害,站了好几下才站稳。
嘉禾过去扶他。
他没拒绝。
他最后看了那块碑一眼。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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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老人睡着了。
他靠在座椅上,头歪着,嘴微微张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嘉禾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七十九了。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搁在腿上,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老茧——那是做了一辈子菜留下的。
他的手忽然动了动。
在梦里,他还握着锅铲。
嘉禾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开车。
车窗外,麦田一片一片往后退。绿油油的,在风里起伏。
他想,姑父这辈子,值吗?
等了四十年,等来一块碑。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一盘锅包肉,从几千里外的小岛上,跨过两道海峡,来了。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姑父睡着的样子,好像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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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家菜馆没营业。
门板上了,牌子翻过来,写上“今日休息”。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静婉坐主位。老人坐她旁边。建国、嘉禾、春梅、和平,依次坐下。
菜是嘉禾做的。樱桃肉、烩三鲜、炸酱面,还有一道锅包肉——老人做的。
老人把那盘锅包肉从廊坊带回来,只剩了一半。他说秀英吃了半盘,剩下的,你们尝尝。
没人动筷子。
老人自己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还行,”他说,“火候没差。”
他招呼大家:“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建国夹了一块。
春梅夹了一块。
和平夹了一块。
嘉禾最后夹。
他夹起那块锅包肉,对着光看了看。肉片薄薄的,炸得金黄,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