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拿起勺,舀一口,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放下勺。
“再来碗米饭。”
嘉禾握着锅铲,没动。
老头把一海碗米饭拌进汤里,吃得一粒不剩。最后那片笋被他用筷子夹起来,对着光看。
“这刀工,”他说,“四爷也没教出几个。”
他把碗往前一推。
“多少钱?”
春梅说:“一块二。”
老头从汗褂口袋摸出一块二,硬币搁在桌上,丁当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静婉。
老太太坐着,腰板笔直,对他点了点头。
老头也点了点头。
“沈家还在。”他说。
第二位客人,是十一点来的。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灰布干部服,头剪到耳根。她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很久,没进来。
春梅出去招呼。女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路过。”
“进来坐,有凉茶。”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着进来,拣角落的桌子坐下。
她没点菜,只要了一碗茶。
春梅端茶过去。女人低着头,双手捧着碗,茶很烫,她也不放,就那么捧着。
半晌,她抬起头。
“您这店……”她顿了一下,“从前是不是在前门大街东口?”
春梅说:“是。后来收了,去年刚赎回来。”
女人垂下眼睛,看着碗里的茶。
“我爹以前常来。”她说,“他最爱吃您这儿的樱桃肉。”
她没说她爹现在在哪。
嘉禾站在灶边,看她把一碗茶喝完了。她放下碗,掏出两毛钱压在桌上,起身要走。
春梅追上去,把钱塞回她手里。
“茶是送的。”
女人攥着那两毛钱,站在门口,背对着店里。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
春梅回到柜台边,静婉看着门口,慢慢说:“那是陈家二姑娘。”
春梅没问哪个陈家。
静婉把那把铜勺调了个方向,勺柄朝里。
“她爹从前是前门大街的账房,五七年没的。”她顿了顿,“那年来店里,吃了最后一顿,钱都没付。你公公说,记账。”
她没再说下去。
第三位客人,是下午两点来的。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白的军装,背着个军绿挎包。他进门时满头是汗,脸颊晒得通红,像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他站在门口,往墙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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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问:“您吃点什么?”
年轻人没答。他把挎包卸下来,搁在脚边,从里头摸出一张黄的纸片。
纸片折成巴掌大,边角都磨毛了,叠痕处裂开几道口子,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小心翼翼打开,递给春梅。
春梅接过,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