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像一颗种子,种进了年的春天。
五
三天后,春梅和孩子出院了。
说是出院,其实没去医院——那时候生孩子大多在家,请接生婆。只有难产的才去医院。春梅顺产,就在家坐月子。
静婉搬过来住了,说要照顾月子。筒子楼那边,秀兰照顾林素贞和和平。两边跑,虽然累,但心里甜。
月子里规矩多:不能见风,不能碰冷水,不能吃凉的,要喝红糖水,要吃鸡蛋。静婉严格执行,像守护珍宝一样守护着春梅和孩子。
“妈,我没事,您歇会儿。”春梅看静婉忙前忙后,过意不去。
“我不累。”静婉说,“你好好养着,把孩子奶水喂足就行。”
孩子很能吃,两小时就要吃一次。春梅奶水足,孩子吃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天一个样。三天时褪了黄疸,七天时睁大了眼睛,十天时会长久地盯着人看。
嘉禾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儿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晃,哼着不成调的歌。四十八岁的人,笨拙地学着当爹。
“你这样抱不对。”静婉教他,“要托着头和屁股,这样。”
“这样?”
“对,就这样。”
嘉禾学会了抱孩子,学会了换尿布,学会了拍嗝。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有一天晚上,孩子哭闹不止。嘉禾抱着他来回走,从屋这头走到那头,十二步,转身,再走回来。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孩子终于睡着了。
“当爹不容易吧?”静婉轻声说。
“不容易。”嘉禾说,“但高兴。”
“是啊,高兴。”静婉看着睡着的孙子,眼神温柔,“你爸要是看见,该多高兴。沈家有后了,香火续上了。”
提到父亲沈怀远,嘉禾的眼睛有点湿。是啊,父亲要是看见重孙子,一定会笑,会抱在怀里,会给孩子讲沈家的故事。
可惜,父亲不在了。但沈家的故事还在继续,通过这个小小的生命,继续下去。
六
满月那天,沈家办了满月酒。
地点在筒子楼o室——虽然挤,但那是沈家的老根据地。静婉说,要在祖宗跟前,让祖宗看看第四代。
客人不多,都是至亲好友。食堂的同事来了几个,筒子楼的邻居来了几个,春梅在福利院的姐妹来了几个。二十来人,把十五平米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孩子穿着那件绣梅花的小衣服,外面裹着大红襁褓,像个小红包。静婉抱着他,挨个给人看。
“瞧瞧,我重孙子,沈和平。”
“真俊!”
“像嘉禾,也像春梅。”
“眼睛真亮!”
赞美声不绝于耳。静婉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素贞也来了。她的病好了,但身体还虚,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眼里有泪光。
“素贞,你也抱抱。”静婉把孩子递给她。
林素贞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接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看着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和平。”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银锁。很小,很精致,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刻着“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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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静婉问。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林素贞说,“我戴了一辈子。现在给和平,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太贵重了。”春梅说。
“不贵重。”林素贞摇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给和平戴,值。”
她把银锁戴在孩子的脖子上。银锁很轻,但寓意重。长命百岁,这是所有长辈对孩子最朴素的愿望。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挥舞着,碰到了银锁,出轻微的响声。
“他喜欢呢。”秀兰说。
大家都笑了。孩子也笑了,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很可爱。
满月宴很简单:一桌菜,都是嘉禾和刘卫东做的。红烧肉、四喜丸子、炒鸡蛋、拌黄瓜,还有一盆鸡蛋汤。在那个年代,这算是丰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