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不再推辞。他躺在炕上,枕着母亲亲手缝的枕头,闻着太阳晒过的味道,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八年了,终于又能睡在自家的炕上了。
但他睡不着。听着隔壁母亲和哥哥弟弟们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想着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四、“等全国解放,咱家开个大饭店”
第二天,天还没亮,立秋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军装,打好绑腿,背上行囊。走到堂屋,在父亲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又要走了。这次是去打反动派,是为了建设新中国。您在天有灵,保佑儿子,保佑中国。”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牌位:秀英姑姑,德盛叔叔,素贞婶婶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浮现。他轻声说:“你们放心,仗快打完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厨房里有动静。立秋走过去,看见母亲已经在做饭了。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花白的头,深深的皱纹,但眼神很亮,很坚定。
“娘,您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做点干粮,路上吃。”静婉说,“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家里的饭了。”
她在烙饼。面是昨晚剩下的,加了点盐,烙得两面金黄,香气扑鼻。烙好了,用布包好,塞进行囊里。
“够了,娘,够了。”立秋说。
“不够,路上吃。”静婉又拿出几个煮鸡蛋,也塞进去,“鸡蛋补身子,受伤了多吃鸡蛋,好得快。”
立秋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楚。这就是母亲,不管孩子多大,在她眼里永远是孩子,永远要操心,要照顾。
嘉禾和建国也起来了。兄弟三人站在院里,看着天色渐渐亮起来。
“三哥,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建国问。
“不知道。”立秋说,“可能很快,可能很久。但不管多久,等全国解放了,我一定回来。”
“到时候,咱们把德昌小馆开起来。”嘉禾说,“你当跑堂,我当掌柜,建国当伙计,小满当账房,娘当顾问。咱们沈家,好好开个饭馆,把爹的手艺传下去。”
这个设想让立秋笑了:“好,等全国解放了,咱家开个大饭店。我当跑堂,腿脚快,嘴皮子溜,保证让客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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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当掌柜,算账管钱。”嘉禾说。
“我当伙计,端菜擦桌。”建国说。
“我当账房,记账收钱。”小满也加入进来。
静婉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笑了:“那我呢?我干什么?”
“您当顾问,技术指导。”立秋说,“您是沈家菜的传人,得把您的手艺都教给我们。”
“好,好。”静婉连连点头,“等你们回来了,我都教。”
这个设想,像一道光,照亮了分别前的沉重。虽然前路还有战争,还有未知,但至少有了盼头,有了希望。
天快亮了。村口传来集合的号声。
立秋背上行囊,戴上军帽,最后看了一眼家:老宅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海棠树已经落叶了,但枝干挺立;厨房的烟囱还在冒烟,那是母亲在烧水
“娘,哥,建国,小满,我走了。”他说。
“等等。”静婉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你带着。”
立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双新鞋垫。鞋垫是静婉连夜赶制的,纳得密密实实,上面还绣了两个字:“平安”。
“娘”
“带着,走路不硌脚。”静婉说,“记住,不管走到哪儿,都要平安回来。”
“嗯。”立秋把鞋垫贴身收好。
嘉禾拿出一把菜刀——是沈德昌留下的那把,磨得锃亮。“这个,你也带着。爹说过,刀在人在,气节在。你带着它,就像爹在你身边。”
立秋接过刀,很沉,但很温暖。他记得父亲的话:刀能切菜,也能防身。最重要的是,刀有刀魂,人有骨气。
建国拿出一本笔记本,是他自己钉的,里面抄了一些字,一些道理。“三哥,这个给你。在路上,有空看看,认认字。”
小满拿出那半块饼,已经用新布重新包好了。“三哥,这个一定带给周同志。告诉他,等全国解放了,我请他吃新饼。”
立秋一一接过,一一收好。这些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都是家人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号声又响了,更急了些。
“我走了。”立秋转身,大步朝村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静婉和孩子们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金光万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立秋走了,但沈家人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等全国解放了,他就会回来,和他们一起,开个大饭店,过上好日子。
这个约定,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每个人心里。虽然现在还在战争中,但种子已经芽,在慢慢生长。
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总有一天,会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