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还有几个鸡蛋?”嘉禾问。
“五个。”静婉说,“在炕头的瓦罐里。”
五个鸡蛋,在平常年月不算什么,但在饥荒年代,这是救命的宝贝。沈德昌咳得厉害时,静婉会给他冲个鸡蛋花,喝了能润肺。小满生日时,会给她煮一个。平时,谁也舍不得吃。
现在,要用在这些素不相识的伤员身上?
嘉禾看了看伤员年轻的脸——最多二十岁,跟立秋差不多大。又看了看奶奶,静婉的眼神很坚定。
“用。”嘉禾说,“救人要紧。”
他们把伤员抬回家,放在西厢房的炕上——就是当年素贞住过的那间。静婉烧了热水,重新清洗伤口。嘉禾去打鸡蛋,打了三个,蛋清用来敷伤口,蛋黄留着,等伤员醒了喝。
鸡蛋清敷上去,伤员疼得抽搐了一下,但没醒。静婉又用蛋清调了草药,敷在额头上退烧。
忙活完,天已经黑了。伤员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了些。
沈德昌从地里回来,听说这事,什么也没说,只是去看了看伤员,然后对静婉说:“把我的那份饭给他留着,醒了吃。”
“那你吃什么?”
“我不饿。”沈德昌说。
其实怎么可能不饿?家里的粮食一直紧张,每人每天只有两个野菜团子,一碗稀汤。沈德昌的那份,本来就不多。
静婉没说什么,只是晚上做汤时,多放了一把野菜。
三、周同志
伤员昏迷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静婉和小满轮流守着他。用鸡蛋清敷伤口,用湿毛巾降温,用勺子一点一点喂水。嘉禾和建国照常下地干活,但心里都惦记着家里这个不之客。
第三天早上,伤员醒了。
小满正在给他擦脸,突然看见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很黑,很亮,虽然还有血丝,但眼神清澈。
“你你是谁?”伤员开口,声音嘶哑。
“你醒了!”小满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奶奶!奶奶!他醒了!”
静婉闻声进来,看见伤员睁着眼,也松了口气:“同志,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在哪儿?”伤员想坐起来,但腿上一阵剧痛,又躺下了。
“别动,伤口还没好。”静婉按住他,“你在沈家庄,沈家。你受伤了,高烧,是我们把你救回来的。”
伤员愣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被鬼子追跑到河边然后”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事。他是八路军的通讯兵,负责传递一份重要情报。路上遇到鬼子巡逻队,交火中腿部中弹,他跳进河里游到对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谢谢谢你们”他挣扎着要起来道谢。
“躺着别动。”静婉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队的?”
“我姓周,叫周明远。是冀中军区三分区的通讯兵。”伤员说,“大娘,我昏迷几天了?”
“两天两夜。”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两天!那我的任务”
“别急,你现在最重要是养伤。”静婉说,“等你好了,再去完成任务。”
周明远摇摇头:“不行,任务紧急,必须马上走。”
他想强撑着起来,但腿根本不听使唤,疼得他直冒冷汗。
“你现在这样,走不了十里路就得倒下。”静婉严肃地说,“听我的,先把伤养好。任务的事,让你哥哥们帮你想想办法。”
正说着,嘉禾和建国回来了。听说伤员醒了,都进来看。
周明远看见嘉禾,眼睛一亮:“这位大哥,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我身上有份情报,必须尽快送到杨村。你们能不能帮我送一趟?”
嘉禾和静婉对视一眼。送情报,这是要冒风险的。万一被鬼子现
“情报在哪儿?”嘉禾问。
周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只有火柴盒大小,用油纸包着,封得严严实实:“就是这个。送到杨村东头的豆腐坊,找王掌柜,说‘老周托我送豆腐’,他就会明白。”
嘉禾接过铁盒,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可能是重要军情,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
“我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