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进油锅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肉炸好了,要调汁。白糖、醋、酱油,按照秀英教的比例调好。锅底留油,下葱姜蒜爆香,倒入调好的汁,烧开,下炸好的肉片,快翻炒,让每一片肉都裹上汁。
出锅,装盘。金黄色的肉片,淋着红亮的汁,撒上香菜末,色香味俱全。
静婉把锅包肉端到堂屋,供在秀英的牌位前。又摆上碗筷,倒上酒——还是赵永贵送的那瓶,一直没舍得喝。
“秀英,尝尝嫂子做的锅包肉。”她点上香,“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香烟袅袅升起,在牌位前缭绕。静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时,晃了一下,嘉禾赶紧扶住。
“娘,您没事吧?”
静婉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坚持要等香烧完。三炷香,烧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她就那么跪着,看着牌位,不说话,也不动。
香烧完了,静婉要起身,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娘!”嘉禾一把抱住母亲。
静婉昏倒了。
三、第二次昏倒
静婉在床上躺了三天。
沈德昌请来了村里的郎中。郎中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忧思过度”,开了几副安神的药,但说最重要的是“宽心”。
可怎么宽心?秀英死了,两个孩子死了,妹夫残了,自己的儿子在前线生死未卜。这一桩桩一件件,像石头压在心上。
第四天,静婉能下床了,但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白了不少。她坚持要做饭,说不能让孩子们饿着。
清明节那天,沈家去上坟。除了祭拜沈家的祖宗,还在山坡上面向东北方向烧了纸钱,给秀英和两个孩子。
静婉准备了四份纸钱:一份给秀英,一份给虎子,一份给小梅,还有一份给陈大勇——虽然他还活着,但静婉觉得,他心里的某一部分已经死了。
纸钱烧起来,火光映着静婉的脸。她一边烧一边念叨:“秀英,收钱吧,在那边别省着虎子,小梅,拿钱去买糖吃大勇,你也拿点,买药,买吃的”
烧完了,她坐在山坡上,看着纸灰被风吹起,飘向东北方向。
“娘,回吧。”嘉禾轻声说。
静婉摇摇头:“再坐会儿。这儿离你姑姑近。”
其实隔着千山万水,哪里近?但心里近,就觉得近。
坐了很久,太阳偏西了,静婉才起身。刚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这次没倒,但脸色白得吓人。
“娘,您慢点。”建国扶住母亲。
回到家,静婉说累了,想睡会儿。嘉禾扶她上炕,盖上被子。刚盖好,静婉突然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秀英秀英来了”
“娘,您说什么?”
“秀英来了,就在门口。”静婉指着门外,“你看,她穿着红嫁衣,笑着呢虎子和小梅也来了,叫我舅妈”
嘉禾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娘,您看错了,姑姑没来。”
“来了,来了”静婉要下炕,“我去迎她”
嘉禾赶紧按住母亲:“娘,您躺下,躺下休息。”
静婉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嘉禾一个人按不住,叫建国来帮忙。兄弟俩好不容易把母亲按回床上,静婉却突然不动了,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呼吸很微弱。
“爹!爹!”嘉禾吓坏了。
沈德昌拄着拐杖进来,摸了摸静婉的额头,不烫;又把了脉,很弱。
“去请郎中!”他声音都变了。
嘉禾飞奔出去。郎中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把了脉,看了脸色,郎中摇头:“这是伤心过度,痰迷心窍。我开副药,试试看。但心病还得心药医,你们得多劝劝她。”
药熬好了,嘉禾一点点喂给母亲。静婉牙关紧咬,喂不进去。好不容易喂进去一点,又吐出来。
“娘,您喝药,喝了就好了”嘉禾哭着说。
静婉好像听见了,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又闭上了。但这次,她张开了嘴。
药喂进去了。静婉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直在喊:“秀英别走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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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沈家没人敢睡。沈德昌坐在炕沿上,握着妻子的手。嘉禾和建国轮流守着,小满吓得一直哭,嘉禾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天快亮时,静婉的呼吸平稳了些。沈德昌这才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第二天中午,静婉醒了。她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眼神迷茫:“我怎么了?”
“您昏倒了。”嘉禾说,“娘,您吓死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