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一份情报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北方习俗,这一天要祭灶王爷,吃糖瓜,扫房子。但沈家什么也没有,只有静婉用最后一点玉米面,做了几个窝窝头,算是过节。
下午,嘉禾去集上换盐。说是集,其实就个摊子,卖的东西少得可怜。他换完盐,正要回家,被人叫住了。
“沈家小子。”
是炮楼厨房的刘师傅。五十多岁,胖胖的,裹着件破棉袄,蹲在墙角抽烟。
“刘师傅。”嘉禾走过去。在炮楼那三个月,刘师傅确实照顾过他,多给半个窝头,有时还给勺菜汤。
“来,坐。”刘师傅往旁边挪了挪,“有个事,你帮我办一下。”
嘉禾在他旁边蹲下。刘师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县城东关住。本来约好了今天给我捎点东西,但他没来。我走不开,你帮我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要是见着他,把这个给他。要是见不着你就自己处理吧。”
布包很轻,摸着像是纸。嘉禾心里一紧——这不是普通的捎东西。
“刘师傅,您这亲戚叫啥?住东关哪儿?”
“姓周,叫周福来,住东关槐树胡同第三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刘师傅把布包塞到嘉禾手里,“小子,这事别跟人说。办成了,我欠你个人情。”
嘉禾捏着布包,手心出汗。他知道,这可能就是赵队长说的“情报传递”。可刘师傅是炮楼的人,他为什么要
“刘师傅,”他试探着问,“您这亲戚,是干什么的?”
刘师傅深深看了他一眼:“跟你一样,是中国人。”
就这一句,嘉禾明白了。他把布包贴身藏好:“我现在就去。”
县城离沈家庄十五里,嘉禾一路小跑,一个时辰就到了。东关很破败,很多房子都空了,窗户用砖头堵着。槐树胡同不难找,第三家门口确实有棵歪脖子枣树。
但门锁着。
嘉禾敲了半天,没人应。隔壁出来个老太太,拄着拐棍:“别敲了,老周家没人了。”
“大娘,周福来呢?”
老太太左右看看,把嘉禾拉到门洞里:“被抓了。前天夜里,日本人来抓的,说是通八路。一家四口,连六岁的小孙子都没放过。”
嘉禾的心沉了下去。他谢过老太太,转身要走,老太太拉住他:“你是他什么人?”
“远房亲戚,来送点东西。”
“送啥也送不到了。”老太太叹气,“你要是有心,去城西乱葬岗看看。昨天枪毙了十几个人,说不定有他。”
嘉禾出了胡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张纸,一张是画着些符号的地图,看不懂;另一张是信,字迹潦草:“腊月二十五,午时三刻,杨村渡口。货十二箱,接应人左手戴白手套。”
这是情报,绝对是情报。
嘉禾把布包重新包好,藏进棉袄里衬。他没去乱葬岗——去了也没用,他救不了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情报送出去。
回沈家庄的路上,天阴了,飘起了小雪。嘉禾走得很快,心里乱成一团。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接触情报工作,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给赵队长?可赵队长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交给爹?爹腿脚不便。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他看见一个卖柴火的。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身形很熟悉。
是赵永贵。
嘉禾走过去,假装问价:“柴火怎么卖?”
“三文钱一捆。”赵永贵抬起头,眼神示意他别声张。
“我买两捆。”嘉禾掏出钱,“您帮我送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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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一前一后,两人走到沈家老宅附近。赵永贵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问:“有事?”
嘉禾把布包递给他,三言两语说了经过。赵永贵展开纸看了看,脸色凝重。
“这情报很重要。”他说,“谢谢你,嘉禾。你救了至少十二个同志。”
“刘师傅他”
“他是我们的人。”赵永贵把布包收好,“在炮楼卧底半年了。这次暴露,可能是有人出卖。我会查清楚。”
嘉禾想起刘师傅胖胖的脸,想起他偷偷多给自己的半个窝头。那样一个人,竟然是地下工作者。
“对了,”赵永贵说,“以后如果有情报要传递,不能这么直接。得想个更隐蔽的办法。”
“什么办法?”
赵永贵想了想:“你们家不是常给炮楼送菜吗?就用送菜的篮子,在篮底做夹层。情报放夹层里,上面摆上菜。这样即使被检查,也不容易现。”
“可我们家不给炮楼送菜啊。”
“从明天开始,就送了。”赵永贵说,“我会让刘师傅——如果他还没暴露的话——跟炮楼的采买说,沈家的菜新鲜,价钱公道。这样你就有正当理由进出炮楼了。”
嘉禾明白了。这不是送菜,这是送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