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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村里人看她的眼光也变了。起初是好奇,后来是同情——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城里姑娘,跟着个老厨子来乡下受罪。再后来,多了些别的。
那天下午,静婉在院里洗衣服。井水很凉,她的手泡得通红。正搓着,王大娘来了,端着个笸箩,里面是刚摘的豆角。
“妹子洗衣服呢?”王大娘把笸箩放下,“给你拿点豆角,自家种的,嫩。”
“谢谢大娘。”静婉擦擦手站起来。
王大娘看着她搓了一半的衣服,叹了口气:“你说你,在城里好好的,来咱这乡下地方受这罪。沈大叔人是不错,可年纪也大了,地里的活也干不动几年了。以后你咋办?”
静婉笑笑:“我能干活。”
“话是这么说……”王大娘压低声音,“妹子,你跟大娘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大户人家的?”
静婉顿了顿,点点头。
“我就说嘛。”王大娘一拍大腿,“看你那做派,那说话,就跟咱们不一样。你说你,好好的千金小姐,怎么就……”
“大娘,”静婉轻声打断她,“过去的事,不提了。我现在就是沈家庄的人,沈德昌的……屋里人。”
王大娘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也是个苦命人。不过妹子,听大娘一句劝,既然来了,就好好过。沈大叔人实在,不会亏待你。就是这日子,得你自己挣。”
“我明白。”
王大娘走了,静婉继续洗衣服。搓板一下一下搓着,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女人的命,就像水里的浮萍,飘到哪儿是哪儿。可她不觉得。她觉得日子就像手里的衣服,脏了,洗洗就干净了;破了,补补就能穿。
衣服洗完,晾在院里的绳子上。一件件挂起来,在风里飘着,像旗帜。静婉站在院子里看着,心里忽然很平静。
傍晚,沈德昌从地里回来,看见晾着的衣服,愣了一下。那些衣服里,有他的旧褂子,破了洞,静婉给补上了,针脚细密;有他的布袜子,洗得白,却干干净净。
“饭在锅里。”静婉从灶屋出来,脸上有烟灰,却带着笑,“今天烙饼,没糊。”
沈德昌揭开锅盖,饼金黄,层层分明,香气扑鼻。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外酥里软,咸淡正好。
“好吃。”他说。
静婉笑了,眼睛弯弯的。这是她来沈家庄后,第一次真正开心地笑。
日子就这样滑进六月。麦子熟了,金黄的麦浪在风里起伏。沈家庄忙起来,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收割。
静婉也忙。她要给沈德昌准备下地的干粮,要烧水,要送饭。地里热,她熬了绿豆汤,放在井里镇着,中午送到地头时,还凉丝丝的。
沈德昌割麦,她在后面捆。麦秆扎手,她的手上又添了新伤。但她没停,一捆一捆,把割下的麦子捆好,立在田里,像一个个士兵。
村里人见了,都啧啧称奇:“看不出来,这城里姑娘还真能干。”
“沈大叔有福气,捡了个能干活的。”
“什么捡的,人家是正经跟着过日子的。”
闲话还有,但少了轻蔑,多了认可。静婉不再在意这些。她忙着呢,要学的东西太多:麦子怎么打,怎么扬场,怎么装袋。这些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陌生,却真实。
麦收完,交完租,剩下的麦子装进缸里,是一年的口粮。静婉摸着那些饱满的麦粒,心里踏实。这是她和沈德昌一起种的,一起收的,是他们活命的根本。
六月十五,月亮很圆。吃过晚饭,两人坐在槐树下乘凉。沈德昌卷了支烟,慢慢抽着。静婉摇着蒲扇,赶蚊子。
“静婉。”沈德昌忽然开口。
“嗯?”
“下个月初一,咱们去把手续办了。”沈德昌说得很平静,“现在民国了,讲结婚登记。虽然咱们不讲究那些,但有个手续,你以后也好办户口。”
静婉怔住了。她没想过这个。跟着沈德昌来廊坊,她心里是模糊的,只是觉得该跟着他,该开始新生活。但结婚登记……那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你要是不愿意……”沈德昌见她没说话,补了一句。
“我愿意。”静婉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沈德昌点点头,继续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像他的心,踏实而温暖。
静婉抬头看月亮。月亮很亮,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四间北房,两棵枣树,一口甜水井。这是她的家,她将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她想起离开北京那天,母亲在病榻上说:“婉儿,不管到哪儿,都要好好活。”
嗯,好好活。她在心里回答。
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的田野里,蛙声一片。这是个平凡的夏夜,在廊坊的一个小村庄里,一个曾经的格格,一个老御厨,坐在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明天我去集上,扯块布,给你做身新衣裳。”沈德昌说。
“不用,我有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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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沈德昌很坚持,“登记那天,得穿新的。”
静婉不再推辞。她看着这个老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善言辞,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用他的方式对她好:教她干活,帮她挑水泡,现在要给她做新衣裳。
“沈师傅,”她轻声问,“您后悔吗?把我带来这儿。”
沈德昌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就是觉得,委屈你了。”
“不委屈。”静婉说,“这里挺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