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那歌,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很大很大,比火焰山上那棵还要大,大到看不到顶。树下的草地上,坐着很多人。有凤九,有凌霄,有玄机子,有慧明,有念恩,有念远,有守拙,有沈墨,有阿木尔,有巴特尔。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很多很多,从树下一直延伸到远方,看不到尽头。
他们都看着他,笑着,朝他招手。
凤九站起来,朝他走过来。她穿着那件红色的衣裳,头上别着一朵凤仙花。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乃大,你来了。”
上官乃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几百年前一样暖。
“凤九,我来了。”
凤九笑了。“来了就好。坐吧。”
她在树下坐下,拍了拍身边的草地。上官乃大在她身边坐下,靠着树干。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凤九,这是哪儿?”
“这是你守的那棵树。你守了它一辈子,它一直在等你。”
上官乃大仰头看着那棵树。树叶密密麻麻,遮住了天。可阳光还是能透过来,一片一片,像碎金子。
“这棵树,比山上的那棵还大。”
“因为这是你心里的树。你心里的树,有多大,它就多大。”
上官乃大看着周围的人。凌霄在远处朝他挥手,玄机子在打坐,慧明在念经,念恩在看书,念远在练剑,守拙在刻木头,沈墨在画画,阿木尔在种树,巴特尔在念经。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可每一个人都朝他笑。
“他们都在这儿?”
“都在。一直都在。你念着他们,他们就在。”
上官乃大点点头。他看着凤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温暖,明亮,像一盏灯。
“凤九,我守住了。树还在,山还在,人还在。”
凤九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声音像是在唱歌,唱一很老很老的歌。歌里有风,有雨,有雪,有霜。有花开,有花落。有相聚,有离别。可歌的调子很平缓,不急不躁,像一条河,慢慢流着,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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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乃大靠着凤九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凤九,我不走了。”
“好。不走了。”
梦很长,长得像一辈子。可梦很短,短得像一瞬间。
第二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霄还坐在梧桐树下。他守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西边滑下去,金红色的光一点一点洒在梧桐树上。
上官乃大没有回来。
林霄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门开着,石床上,上官乃大躺着,双手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和睡着了一样。他的脸上带着笑,很安详,很平静。
林霄走进去,在他身边跪下。他握住上官乃大的手,手是凉的。他凑近上官乃大的耳朵,轻声说——
“师兄,谢谢你。”
和几百年前一样的话。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
风吹过石屋的门,吹到梧桐树下,叶子沙沙响。那声音像是在说——不客气。
风又吹了一下,更轻,更暖。
林霄不说话了。他就那么坐着,听着风声,听着树叶声,听着远处的虫鸣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条河,流过他的耳朵,流过他的心,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年夏天,念安带着念归上山来。
梧桐树下,林霄坐着,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念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林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