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笔太重了。
重到画布本身都在往下坠。
地球上的海潮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涌动。太空中漂浮的残骸突然静止。甚至连那些只知道疯狂杀戮的类魔,也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整齐划一地匍匐在半空中。
人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废墟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周围的空气变成了凝固的水泥。神奇女侠用剑拄着地面,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潘震体内的恒星能量瞬间熄灭,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火苗。
达克赛德动了。
他从旗舰的甲板上走了出来。
那艘长达数万公里的天启星旗舰,宛如一头横亘在星海中的远古巨兽。而当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舰艏时,整艘旗舰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就是走。
没有飞,没有瞬移,没有任何花哨的登场方式。
他只是迈步走入了太空。
脚下没有任何东西支撑。但他的步伐稳得像是在平地上散步。
他的身躯高大而魁梧,灰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粗糙质感。他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战甲,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有一种古老而粗犷的实用主义。但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整个宇宙的中心。
每走一步,他周围的空间就会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些涟漪不是能量扩散。
是空间本身在他的存在面前弯曲了。
物理学中的质量决定引力,但在达克赛德身上,这一定律被推向了某种荒诞的极致。他自身的“概念”太过于庞大,以至于这个单体宇宙的空间结构根本无法承载他的真实质量。空间在哀鸣,时间在扭曲,他走过的每一寸虚空,都留下了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缝。
达克赛德走到了舰队的最前方。
然后他停住了。
看着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
看着环绕在星球周围的金色防线,那是天使舰队拼死筑起的最后长城。
看着防线后方那些如同蝼蚁般渺小的、正在拼命战斗的身影。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从始至终,那张灰色的石质面庞上就没出现过任何表情。
没有嘲讽。
没有轻蔑。
甚至没有兴趣。
就像一个人低头看着脚边的蚁穴。
你不讨厌蚂蚁,你也不会去嘲笑蚂蚁的弱小,你更不会对蚂蚁的顽强抵抗产生什么敬意。
他不讨厌蚂蚁。
他只是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开口下达任何命令。对于天启星的君主来说,毁灭一个世界,抹除一个文明,不过是漫长岁月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次呼吸。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两道锯齿形的红色光束从他的眼窝中射出。
不是激射。那种火箭射般的暴力轰击,那种光迸的能量倾泻,不是欧米伽射线的风格。
而是流淌。
像是两条红色的溪流从他的双眼中漫出来,在太空中蜿蜒前行。
它们拐了个弯。
又拐了个弯。
朝着天使舰队的方向飘了过去。
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就像是秋天里飘落的红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慢条斯理地寻找着落点。
但没有任何人能拦住它们。
凯莎的感知在那道红色光流接近的瞬间拉响了所有的警报。神圣知识宝库在疯狂地运转,暗位面的算力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无数个危险的红色警告框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算不出来。
无法解析。
无法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