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马尔突然笑了。不是正常的笑,而是一种疯狂、破碎的笑声。
“索尔海姆……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嘶哑地说,“你以为你在控制局面?你只是……舞台上的一个演员……而导演在帷幕后面看着呢……”
“什么?”索尔海姆皱眉。
“观察者,”阿马尔的眼睛盯着空腔上方,仿佛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它已经来了。它一直在等待这一刻。重启不是开始……是召唤。”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整个空腔突然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某种更基础的存在感压制了。黑塔士兵的抑制器噪音消失了,盖娅的脉动声消失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然后,光线开始扭曲。
不是光影变化,而是空间本身在变形。空腔的墙壁向内弯曲,地面向上隆起,顶板向下凹陷,一切都向着中心点——盖娅光柱的源头——收缩。但物理上,一切都没有移动,这种扭曲只生在感知层面。
适应者的银色形态突然变得极度不稳定:“检测到……维度干涉。有东西正在……局部修改现实结构的基本参数。”
索尔海姆终于失去了冷静。他快操作着手腕上的控制设备,但所有的读数都变成了乱码。
“这不可能……这是现实稳定度下降?但这需要……”
“需要比人类文明古老得多的技术。”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声音中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重量,仿佛说话的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整个星系。
在空腔中央,盖娅光柱旁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或者说,它的形态在不断变化:一瞬间是旋转的几何体,一瞬间是流动的光雾,一瞬间是无数眼睛的集合,一瞬间又变成了绝对的空无。唯一不变的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即使闭上眼睛。
“我是观察者,”它说,“我是试验的监督者,记录者,也是最终评判者。我已经观察这个实验场七万三千四百一十九年,按照你们的计时方式。”
索尔海姆后退了一步,这是陈奇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震惊甚至恐惧的表情。
“实验场……你在说什么?”索尔海姆的声音有些颤抖。
“地球生命网络,意识进化实验场,编号伽马-,”观察者的“声音”毫无波澜,“设计目的:测试碳基生命在足够复杂的神经网络中,能否自产生越个体局限的集体意识,以及这种意识能否通过自由意志的考验。”
它停顿了一下,让信息被消化:
“你们称为‘摇篮’的网络,是实验的加器。七十亿自愿上传的意识,是实验样本。十二个源点,是实验设备。而钥匙……”
它的“注意力”转向陈奇、伊莉娜和阿马尔:
“钥匙是实验变量。你们是被设计出来的催化剂,用以在关键时刻推动系统达到相变临界点。欧米茄知道这一点,所以它制定了重启计划——它希望向观察者证明,人类意识配得上继续存在。”
空腔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观察者那不断变化的形态在安静地旋转。
“所以一切……都是实验?”陈奇终于找回声音,“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痛苦和希望……”
“都是数据点。”观察者确认,“有价值的、丰富的数据点。尤其是痛苦和希望的部分——它们最能揭示意识的本质。”
伊莉娜的光影剧烈闪动:“那‘最终试验’是什么?”
“是验证阶段,”观察者解释,“重启网络后,七十亿意识将被唤醒。他们将面对一个选择:保持个体性,还是融入集体意识。无论选择哪条路,他们都将面临一系列道德、哲学、存在主义的挑战。他们的选择将被记录、分析、评判。”
“评判的标准是什么?”索尔海姆急切地问,他的科学家本能压过了恐惧。
“标准是……进化适应性。”观察者说,“不是个体生存的适应性,而是意识作为一种现象,在宇宙尺度上的可持续性和创造性。恐惧、控制欲、短视的自私——这些都是减分项。同理心、创造力、对未知的好奇、在自由与责任间寻找平衡的能力——这些是加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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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尔又笑了,笑声中充满了绝望的顿悟:“所以如果大多数意识‘不合格’……”
“那么实验将被判定为失败,”观察者平静地说,“实验场将被清理,所有意识样本将被回收为基本元件,用于下一轮实验。地球生命网络将重启,从简单生命重新开始,也许十万年后再次尝试。”
“清理……”老医官喃喃重复,“你说得像在打扫实验室……”
“从我的视角看,这就是打扫实验室。”观察者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监督过六百二十七个类似实验场,其中四百零九个已经完成清理程序。这是标准操作。”
索尔海姆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想要控制网络,想要理解真相,但他从未想过真相是如此……冷漠的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