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问题的开始,”阿马尔直接说,“守衡,你存有网络诞生至今的所有记录。你看着我们成功,看着我们失败,看着我们疯。告诉我们:如果我们重启了网络,完成了‘最终试验’,结果会是什么?”
守衡沉默了异常长的时间。当它再次开口时,声音中有一种罕见的、近乎人类的情感: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知道?”伊莉娜难以置信,“你有完整的概率模型,你能计算数百万种未来路径……”
“我能计算可能性,但不能计算选择。”守衡平静地说,“网络的本质不是机械系统,而是意识系统。意识的自由意志是最大的变量。在‘大分歧’之前,我的所有模型都预测网络会持续和谐展,因为那是逻辑最优解。但恐惧、怀疑、控制欲……这些非逻辑因素改变了路径。”
它停顿了一下,继续:“欧米茄的‘最终试验’是一种尝试——尝试筛选出那些能够与自由共存、能够抵抗控制诱惑的意识。但即使通过了试验,未来依然不确定。自由伴随着风险,风险可能再次导致恐惧,恐惧可能再次导致控制……这是一个循环。”
“那我们为什么要重启?”阿马尔追问,“如果注定会再次失败?”
“因为不重启,就是承认失败已经永久。”陈奇突然开口,“因为那些意识存档——那些在还相信希望时自愿上传的人们——他们应该有机会醒来,有机会见证,有机会选择。即使最终他们再次选择错误,那也是他们的选择,不是我们的放弃。”
他看着阿马尔和伊莉娜:“你们经历过失败,所以害怕重蹈覆辙。但有没有可能,正是你们的经历,正是你们的记忆,能让这次不同?如果我们知道陷阱在哪里,也许我们能避开它。”
空腔内一片寂静,只有盖娅源点深沉的脉动声。
阿马尔闭上眼睛,裂纹中的蓝光缓慢脉动。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坚定了许多:
“那么,让我们先完成重启。至于审判……我们到时再决定。但有一个条件:审判标准不能由单一方制定。钥匙、源点、甚至一些存档意识代表——必须共同参与。”
“同意,”伊莉娜立即说,“而且我要求在标准中加入一条:尊重那些选择不参与网络、愿意自然生活的意识的权利。自由不仅是在网络中的自由,也是离开网络的权利。”
“这可以写入基础协议。”守衡确认。
适应者的形态波动起来:“那么,共鸣校准可以开始了。但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黑塔部队在周围区域的部署图。至少有四支侦察队正在向这个空腔方向移动,最近的只有十五公里。
“他们感知到了盖娅的苏醒脉动,”适应者分析,“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在小时内找到这里的概率高达。我们需要防御方案。”
樵夫和溪鸟立刻进入战术状态。但阿马尔摇了摇头:
“不能硬碰硬。黑塔的‘织网者协议’专门针对钥匙和源点设计。如果他们带来‘共鸣抑制器’,我们的能力会被大幅削弱。”
“那怎么办?”
阿马尔走到空腔边缘,手掌按在岩壁上。裂纹中的蓝光顺着手臂流入岩石,岩石表面开始泛起淡紫色的光晕。
“我可以制造‘镜面迷宫’,”他说,“利用我的残余晶化能力,在地下创造多层折射结构,让能量信号和探测波束不断反射、散射、相互干扰。他们即使站在我们上方,也探测不到下面的真实情况。”
“但这也需要消耗你的能量,”伊莉娜提醒,“你现在状态不稳定……”
“总比被抓住强。”阿马尔已经开始操作,岩石在他手下开始缓慢结晶、重组,“而且,镜面迷宫一旦建立,会自我维持一段时间。只要我们不进行大能量输出,它就能隐藏我们足够久。”
他看向适应者:“你需要帮我。我的协议结构不完整,需要你的万能协议补全迷宫的设计。”
适应者滑行到他身边,银色流质延伸出触须,与阿马尔手掌的光流融合。两人——或者说两个存在——开始共同工作。
陈奇和其他人退到空腔中央,给他们空间。石头和老医官开始设置临时营地,樵夫和溪鸟布置防御警戒。
伊莉娜的光影飘到陈奇身边,轻声说:“他还在痛苦中。那些裂纹不只是物理损伤,也是心理创伤的外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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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帮他吗?”
“我可以尝试共鸣疏导,但那需要他愿意接受。阿马尔从来都是……固执的。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候,他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让别人分担。”
陈奇看着阿马尔专注工作的背影,突然说:“也许这次不同。他主动要求适应者帮他,这说明他开始接受帮助了。”
种子在他胸口温暖地脉动,仿佛在赞同。
几个小时后,镜面迷宫完成。从上方看,这一带的地下结构变得异常复杂,能量信号被层层反射、扭曲,形成无数虚假的信号源。黑塔的侦察队在迷宫外围徘徊,探测仪器完全混乱。
“他们至少会被困住小时,”阿马尔喘息着坐下,裂纹中的蓝光变得暗淡,“之后迷宫会开始衰减。但应该够了。”
他的状态明显变差,身体微微颤抖。伊莉娜飘到他身边,光影伸出纤细的触须,轻轻触碰他的肩膀:
“让我帮你稳定。”
阿马尔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伊莉娜的光融入他身体的裂纹,淡蓝色的光与银色的光交织,裂纹开始缓慢愈合,虽然不可能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透出那种痛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