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和你合作。”索尔海姆关掉全息投影,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两人面对面,“不是作为上司和下属,而是作为……共同的研究者。”
“合作什么?”
“研究如何安全、可控地完成你的觉醒过程。”索尔海姆推了推眼镜,“我有权限访问所有技术资源,可以为你提供最优环境。而你可以提供实时的生理和心理反馈,帮助我们理解‘初代接口’的完整潜力。”
林静听出了陷阱:“然后呢?等我完全觉醒后,你们就可以把我变成另一个控制网络的工具?”
“那是可能性之一,”索尔海姆承认,“但我想提供另一种可能性:如果你配合,我可以确保你在觉醒后保持自主意识。你可以在黑塔内拥有特殊地位,参与‘织网者协议’的优化——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顾问。”
“为什么?这不像是黑塔的风格。”
索尔海姆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动作:他摘下了眼镜。林静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冷酷或狂热,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某种不甘。
“林静博士,或者号,你如何看待‘织网者协议’?”
林静谨慎地回答:“按照官方描述,它是为了确保网络秩序和稳定而设计的……”
“官方描述。”索尔海姆轻轻摇头,“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织网者协议正在失效。不,准确说,它从一开始就有缺陷。”
他重新调出全息投影,这次展示的是黑塔核心系统的实时状态图。林静能看懂一部分——她的觉醒让她对协议结构有了本能理解。
“看到这些红色区域了吗?这些都是协议冲突点。织网者试图建立绝对控制,但意识本质是自由的。你可以压制,可以扭曲,但无法完全消除自由意志。结果就是这些持续的内耗、错误、系统崩溃的隐患。”
索尔海姆指向一个特别大的红色区域:“这是火山湖。你知道为什么那里会生灾难性事故吗?因为织网者协议试图强行‘规范化’一块野生意识碎片,结果引了剧烈的排异反应。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人员和设备,还有整个区域的控制节点——那里的网络已经彻底‘野化’,黑塔再也无法介入。”
他看向林静,眼神认真:“我不认同最高委员会的做法。他们相信通过更强的控制、更严的协议就能解决问题。但我知道那只会导致更大的反弹。我需要……一个新的思路。”
“而我就是那个新思路?”
“你是可能性。”索尔海姆重新戴上眼镜,“初代接口的设计理念比织网者协议更古老,也更……优雅。它不是强行控制,而是建立共鸣;不是压制自由,而是引导协同。如果你能完全觉醒,如果你能证明这种模式更稳定、更高效……”
他没有说完,但林静明白了:索尔海姆在黑塔内部有自己的改革计划,而她可能是计划的关键。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继续用标准程序处理你:监测、限制、在必要时重置。”索尔海姆的语气变得严肃,“但我不希望那样。因为你不仅有价值,还有……权利。即使你最初是实验产物,但你已经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生活了这么多年。你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林静感到一阵混乱。索尔海姆的提议既像机会,又像更深层的陷阱。但他说得对:如果拒绝,她将失去所有自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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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索尔海姆站起身,“你有小时。这期间,你可以在这个分析室里自由活动,访问大部分非机密资料,包括……‘初代接口’项目中关于你自己的完整记录。”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对了,你可能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记忆被清除后又植入了研究员身份。那是因为项目的设计者认为,最好的接口不是知道自己使命的工具,而是‘活出使命’而不自知的生命。他们相信,如果你能作为一个普通人觉醒,你的共鸣会更……纯粹。”
门关上,林静独自留在分析室。
她走向控制台,调出索尔海姆解锁的档案。文件很多,加密层层叠叠,但她的觉醒状态让她能直觉性地找到解密路径。
她看到了自己的实验记录:二十五岁的她自愿加入项目,动机栏写着:“相信意识网络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
她看到了实验过程:神经改造、协议植入、长达数月的共鸣训练……
她看到了那个被涂黑的“结果”栏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备注,来自项目负责人:
“实验体号表现出完美的协议兼容性,但同时也表现出强烈的道德判断倾向。她会在共鸣中拒绝某些指令,即使那些指令来自授权协议源。这既是优势,也是风险。建议:在启用前进行记忆重置,植入服从性更强的潜意识框架。”
记忆重置。原来如此。她不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体,而是一个太成功的、以至于被认为“不服从”的实验体。
她继续往下看,现了一份附属文件:项目关闭前的最后会议纪要。其中一段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关于实验体号的最终处置,存在分歧。一部分人主张永久封存,另一部分人主张将她作为‘紧急预案’隐藏起来。最终决定:清除记忆,植入掩护身份,安置在‘根系’实验室。如果网络在未来某天面临彻底崩溃,而其他钥匙均已失效,号将成为最后的重启可能。”
“激活条件:当至少三个源点出‘欧米茄协议’请求时,号的觉醒程序将自动启动。”
林静感到一阵眩晕。欧米茄协议……陈奇胸口的种子就是欧米茄的产物。而她,是欧米茄计划的一部分——一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备用钥匙。
所以她的觉醒不是偶然,是必然。当陈奇获得种子,当种子开始运作,她的激活条件就被满足了。
而她需要做出选择:是配合索尔海姆,尝试在控制中找到自由?还是彻底觉醒,接受自己作为“最后钥匙”的命运?
又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她看向分析室墙壁上流动的数据。在觉醒的感官中,那些数据不再是无意义的符号,而是一种语言,一种呼唤。
她伸手触碰墙壁,手掌下的表面微微烫。一段隐藏的信息被她的协议特征解锁,浮现在全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