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管不知道为什么坏了几根,也不是完全坏了,就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墙上刷着半截绿漆,下面半截是黄的白灰。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着一股说不清的中药味儿。
值班台后面坐着个本地护士,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认出他来,又低下头去。
走到病房门口,李俊航推门进去。
靠窗的病床上,前几天还半死不活躺着的那个人,现在已经能坐起来了。
床头摇高了些,靠垫垫在腰后,姿势看着还挺自在。
身上依然裹得严严实实——胳膊上缠着绷带,胸口缠着绷带,一条腿吊着,另一条放在被子上,脚趾头动了动,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整一个木乃伊,就露着个脸和一条好腿。
陆明川正张嘴接一口稀饭。
喂他的是一个当地护士。
——膀大腰圆,胳膊比连晓光的大腿都粗,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护士服,胸口那一块撑得紧紧的,纽扣看起来随时会崩开。
手里端着个搪瓷碗,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稳稳地送到陆明川嘴边。
嘴上是一口流利的中文,跟哄小孩儿似的,“来,张嘴——啊。”
陆明川乖乖张嘴,咽下去,腮帮子鼓了鼓,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护士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又舀了一勺。
粥是厨子特地做的华国咸粥,大米已经在大骨头熬出来的的汤底里煮得开了花。
还加了点南瓜,南瓜完全化在里面,汤底是金黄色的,稠稠的,一勺起来能拉出细细的线。
肉是熬汤底的大骨头拆下来的拆骨头,炖得软烂,骨头和肉已经完全分开了,用舌头一抿就化,连牙都不需要。
李俊航站在门口,看着陆明川一口一口喝粥,胃口好的不行。
陆明川余光扫到门口,嘴里的动作停了。
“李……”他想坐直,被身上的绷带和吊着的腿拽住了,动弹不得,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护士回头看了李俊航一眼,又转回去,把勺子里那口粥塞进陆明川嘴里,面不改色地说:“吃饭,别动。”
李俊航没说话,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铁的,上面垫着个旧垫子,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
他靠椅背上,看着陆明川。
眼里透着点嫌弃。
白长这么大高个了,出息。
两人认识都多少年了,李俊航脸上那表情是啥意思,陆明川不用猜都知道,脸上一下觉得有点挂不住。
“那个……情况都问清楚了?”
李俊航点点头。
“你养好自己就行了,用不着操心这些。”
陆明川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吊着的腿,又看了看李俊航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护士又舀了一勺粥递过来,他张嘴接了。
李俊航忽然觉得有点嘴痒痒。
又看着龇牙咧嘴的陆明川,忍了。
算了,他也有责任。
明知道这家伙是家里娇养的乖宝宝。
前边二十几年日常生活里最刺激的就是半夜飙车。
第一次给他安排的活儿就是到非洲挖矿这么高难度的。
最后李俊航只是咬咬牙,说,“你放心,这事儿哥给你报仇,哥就是把整个四九掀过来,那家伙也别想跑。”
其实这事儿还真不能完全怪陆明川。
在华国长大的,又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他是真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在大街上动枪,而且还是一群人,手榴弹都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