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暮色渐沉,水榭四周的琉璃灯笼已经全部点亮,暖黄色的灯光映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年婧远远就看见水榭里坐了三个人,正中间的那个穿着一身绀青常服,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那久居上位的气场——这位应该就是贺璟瑶的大舅舅了。
在他左边是元华,元华身着一身月白软杭绸裁成交襟半袖常衫,看起来很是娴静,与往常的她很是不同。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松花绿长袍的男子,身量修长,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正侧着头跟元华说着什么,逗得元华笑了起来。
那应该就是贺璟瑶的二舅舅了。
年婧收回目光,走到九曲桥头,迈步缓缓走了上去,听到了脚步声,水榭里的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元华第一个站起来,朝她招手笑道:“瑶儿来了,快过来,见过你两位舅舅。”
年婧走进水榭,规规矩矩地对着皇帝行礼:“臣女毓安,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说罢,她又面向了靖王:“毓安见过靖皇叔”
她的话音刚落,坐在正中的皇帝就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行了行了,没有外人,莫要行礼了,上前两步来让舅舅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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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婧站起身,微微抬起头,被元华握着手,引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上去四十出头,眉眼和元华有五六分相似,但轮廓更加硬朗,下颌方正,眉骨高耸,一双眼睛深沉而锐利。
而坐在另一边的靖王则和皇帝截然不同,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闲散自在的劲儿。
靖王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元华笑道:“小丫头长这么大了,上次见的时候才这么点高,抱在怀里跟只小猫似的,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元华笑着嗔了他一句,然后拉着年婧在自己身边坐下,亲手替她盛了一碗汤,“先喝口汤暖暖胃,别饿着了。”
“谢谢娘。”
年婧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眉梢微微一挑,果然京安的美食是边疆比不上的。
晚宴也没有预想的那般拘谨。
皇帝没摆什么天子架子,动了几筷子菜之后就把外面的罩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交领长衫,袖口甚至还沾了一点酱汁。
靖王更是个随性的,酒喝了三杯就开始讲野游时的趣闻,说到兴头上还拿筷子敲着碗沿打拍子,被元华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收了手。
年婧坐在元华身边,看着这兄妹三人之间的互动忍不住的笑。
皇帝见到便问了几句她在边疆的生活,那边的气候习不习惯,吃食跟京安比哪个好,平日里都读什么书。
年婧笑着回答,这边疆很是干燥,冬天风大,吃食偏咸,书读得杂,之前舅舅们给她寄的书都看完了,有些还翻了好几遍。
皇帝听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炙鹿肉,说了句“多吃些,瘦得跟只小雀似的”。
靖王倒是话多:“那这边疆的马好不好骑,瑶儿可会射箭,有没有见过大漠里的落日?”
年婧闻言摇头,说话轻声轻气的:“身体不好就没学过骑马射箭,爹爹娘亲也不让我去。”
“真是可惜了。”靖王脸上的遗憾毫不掩饰,他叹了口气:“等回头你身体养好了,二舅舅亲自教你。”
元华斜睨了眼靖王,在一旁凉凉地接了一句:“你自己骑术都是半桶水还教瑶儿,要是把瑶儿摔了,我定要去找母后告状。”
靖王立马不服气地反驳,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皇帝在旁边端着酒杯看热闹,偶尔还拱一句火。
年婧低头喝汤,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一下。
散席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提醒了三遍时辰,他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只是在临走前,皇帝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玉佩塞进年婧手里,说了句“拿着玩”,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辇轿。
靖王跟在他后面,路过年婧身边时弯腰往她手心里又塞了一样东西,是一只巴掌大的锦囊,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了句“别让你娘知道我给了你东西”,然后大步流星地追着皇帝的辇轿去了。
年婧站在水榭外,一手握着玉佩,一手拎着锦囊,有些愣。
元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