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个专业问题问下来,石榴微微蹙起了眉。
安琪对服装面料、版型工艺、品牌历史等基础知识所知甚浅,谈起创意也多是拾人牙慧,空泛浮躁。
她更热衷于描述自己想象中的“光鲜亮丽”的行业形象,而非踏实的学习和工作。
石榴心中已有了决断,这样一个心思飘忽、基础薄弱的毕业生,并非她想要的团队成员。
倒是旁听的赵小健,在面试结束后私下对石榴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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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孩情商看着不错,嘴甜,会来事。你们团队里都是木木那样埋头苦干的实干派,气氛有时候太闷太紧,来个活络点的新鲜血液,说不定是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品牌推广,有时候也需要这种对外形象好、懂得展示和沟通的人。”
赵小健毕竟是老板,话说到这个份上,石榴不好直接驳回。
她转念一想,团队确实偏于内秀,在需要对外沟通、营造氛围的场合,安琪这类性格或许真能弥补不足。
于是,安琪这才得以进入听石,被分配在石榴的团队里。
然而,安琪入职后的表现,很快印证了石榴最初的担忧。
这个女孩的心思,似乎很难真正沉到工作中来。
作为实习生,她对行业专业知识几乎一片空白,却缺乏虚心求教的态度。
交给她的基础工作,诸如整理面料档案、搜集竞品资料、简单的内容排版,她总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觉得石榴对她“大材小用”。
相反,她更喜欢对正在筹备中的品牌大方案表些浮于表面的意见,口气不小,却难有建设性。
安琪更在意的似乎是自身的形象。
每天雷打不动迟到几分钟,妆容衣着却一定精心打理过,仿佛来上班更像是来参加一场时尚聚会。
为此,石榴没少提醒,颇感头疼。
不过,安琪也并非全无用处。
她确有几分小聪明,深谙人际交往之道。
没几天,就能亲亲热热地叫着“石榴姐”、“木木姐”,中午吃饭总能凑到人堆里,讲些有趣的见闻,活跃气氛。
她更像个不安分的小蝴蝶,喜欢楼上楼下地跑动,借故送文件、问事情,无形中,竟让她成了连接楼上创意部与楼下地产项目部的一个活络枢纽。
原本因业务差异而渐生隔膜的两层空间,因她的穿梭,对话反而多了起来。
这一点,让不希望公司彻底分裂成两个孤岛的石榴,稍感慰藉。
就这样,安琪像一缕色调鲜亮、却质地不明的风,吹进了公司略显凝滞的空气里。
但石榴很快察觉,安琪那灵动目光的落点,越来越频繁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赵小健。
或许,不管赵小健是昔日那个意气风的少爷,还是如今这个眉宇间总凝着郁色的“失意者”,那种从小用金钱与见识堆砌出来的从容底子,终究没有垮掉。
合身的衣着,不经意间提及的某家俱乐部、某款限量品,加上他挺拔修长的骨架和青春时尚的轮廓,在安琪这样初涉世途、对“阶层”和“魅力”尚存浪漫幻想的女孩眼中,天然蒙着一层柔光滤镜。
何况,安琪进来不久,就凭借她那种小兽般的敏锐,迅摸清了一个关键事实:
石榴姐虽然能力强,是公司的顶梁柱,但听石广告真正的老板,归根结底,姓赵。
赵小健才是那个持有最终话语权的人,是听石这艘船名义上、也是法理上的船长。
这个认知,像一剂催化剂,悄然改变了安琪的行为轨迹。
她不再像初来时围着石榴团团转,对石榴的指导只保持表面上的恭顺聆听。
她开始更“忙”了,忙得常常不见人影——当然是去了楼下找赵小健。
同事们现,安琪请教问题的频率显着增加,内容从也从广告的视觉搭配,延展的更广更泛……
“赵总您对年轻人消费趋势怎么看?”
“您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初创公司,未来最大的机会在哪里?”
随着这种更显“格局”的话延展,安琪端茶递水时的笑容更加甜美,嘘寒问暖的言辞也愈自然。
一种微妙的疏离,开始在安琪与石榴之间无声滋生。
安琪依然会笑盈盈地喊“石榴姐”,但那笑容背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基于重新评估后的距离感。
她的注意力与热忱,显然找到了新的、更值得投资的目标。
石榴冷眼旁观,心中了然,却也不愿点破,只是对这位实习生的最终去留,有了更清晰的预判。
公司表面平静的湖水下,因这尾心思活络的小鱼的游弋,暗流似乎正在悄然改变方向……
而在年前遭遇了巨大挫折的赵小健,在石榴的强大和能干面前,正处于一种极度自卑的状态。
安琪这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像一剂麻药,极大地满足了他受损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