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同僚免礼…”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会开始。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先开口的是宰相金睿,他是北祁的文官之,行事稳重,思虑周全。
“王爷,元帅…”
金睿手持玉笏,出列躬身,声音沉稳却难掩忧色:
“南线八百里加急军报接连不断,妖族于离江南岸大肆征调劳力,日夜赶造舟船,其规模空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然我北祁,去岁方经相柳之乱幽泉严寒,国力损耗巨大,仓廪尚未充盈,军士疲敝未复,此时若仓促迎战,臣恐…国力难支,民生维艰啊…”
他陈述的是客观事实,也是最大的困难。
战争打的是国力,是后勤,北祁确实尚未从之前的动荡中完全恢复过来。
紧接着,户部尚书田牧出列,脸色更加难看,语气急促:
“金相所言极是!王爷,国库如今实在是捉襟见肘啊!各地粮仓储备,维持日常运转尚可,若要支撑一场举国大战,恐怕难以持久,且如今已入秋,各地赋税尚未完全入库,若要加征,又恐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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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们的担忧不无道理,战争一旦开启,便是吞噬一切的无底洞。
这时,武将行列中,一个年轻而充满锐气的声音响起:
“金相,田尚书,末将以为,此时绝非畏战之时!”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杜景。
年纪轻轻,却已是北祁军中风头正盛的新锐将领。
“妖族亡我之心不死!此番集结,势在必得!若我等因国力疲敝便畏缩不前,任由其打造战船,渡过离江天险,届时战火燃至我北祁腹地,生灵涂炭,那才真是动摇国本!”
杜景声音激昂,“离江天险,乃我北祁最后屏障!绝不可失!此时出兵,将战场控制在离江沿岸,依托江防工事,尚可一战!若等妖族渡过离江,一马平川,我军再无险可守,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另一位同样年轻的将领于中也踏步出列,声如洪钟:
“杜将军所言极是!末将附议!妖族虽众,但我北祁儿郎亦非贪生怕死之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妖族的刀架在脖子上吗?!”
这两位年轻将领的态度,代表了军中绝大多数少壮派军官的想法,求战之心迫切。
这时,负责情报的晋查司指挥使司马长风出列。
面色冷峻,声音如同他掌管的情报一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禀王爷,元帅。根据最新密报,妖族此次动员规模远以往任何一次,南屿妖族各部精锐尽出,加之整合后的资源,总兵力预估…恐不下百万之众,且其督造战船之度,远预期,若无意外,最多一月,其批渡江部队便可成型。”
百万之众!
这个数字让殿内不少文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祁如今能调动的边军与府兵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十万,而且分散在各处,短时间内难以全部集结到南线。
压力,如同殿外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周晚静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目光偶尔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周信。
周信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聆听,又仿佛早已有了决断。
争论持续了许久,利弊得失被反复提及。
主战派与主稳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端坐上的周晚身上。
该他做出决断了。
周晚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焦虑、或激昂、或沉重的面孔。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有殿外的雨声依旧。
周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金相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我国力确有不逮,田尚书所虑亦是实情,后勤补给乃战争命脉…”
先肯定了文官的担忧,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提高:
“然,杜景、于中所言,更是关乎生死存亡之要害!”
“妖族此番绝非试探,乃倾力而来,欲亡我族类!离江若失,北祁门户洞开,万里河山将任由妖族铁蹄践踏!届时,纵有金山银山又有何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国力疲敝,可以克服!粮草不足,可以筹措!将士疲乏,可以鼓舞!但战机一失,国门一开,则万事皆休!”
周晚说着,目光最终落在周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