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沉浸在那片尸山血海的幻境之中,与那些亡魂对视,承受着良知的拷问与道路的迷茫。
雨,越下越大。
血,越流越多。
马儿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合拢的翅膀颤抖得也越来越厉害。
那漫天袭来的箭雨,却仿佛永无止境…
叮叮当当地撞击在马儿那已然残破不堪的双翼和身躯之上,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每多一支箭矢命中,马儿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下。
鲜血如同涓涓细流,从新旧伤口中不断涌出。
将身下的泥地彻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色泥沼,连冰冷的雨水一时都无法完全冲刷稀释。
然而,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正在生。
那些妖族在最初的疯狂射击之后,明明看到马儿已然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
明明看到它身上的易年依旧如同泥塑木雕般毫无反应。
可他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前一步,去进行最后的也是最有把握的近距离格杀。
他们就那样停留在林地的边缘,依托着树木和灌木的掩护,不断地张弓、搭箭、射击。
仿佛那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潜藏着无法预知的巨大危险。
是谨慎吗?
或许有。
但更深层次的,是灵魂深处对“易年”这两个字的恐惧!
哪怕眼前的易年一动不动,气息全无,如同一个活靶子。
他们害怕这是陷阱。
害怕一旦靠近,那个看似毫无生机的“杀神”会骤然暴起。
然后展现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他们所有人瞬间撕成碎片!
哪怕这种可能性在眼前看来微乎其微,他们也不敢去赌!
用这种看似效率低下却足够“安全”的远程攻击方式,一点点磨死对方,才是最稳妥也最符合他们此刻恐惧心理的选择。
反正,那匹黑马看起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只要它倒下,那毫无防备的易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而就在这密集的箭矢破空声中。
马儿艰难地转过了头。
没有去看散着杀意的妖族身影,也没有去看自己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口。
它的目光越过自己残破的翅膀边缘,落在了身上对周遭一切惨烈浑然未觉的青衫少年身上。
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大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易年苍白而安静的侧脸。
那眼神里没有对自身处境的恐惧,没有对死亡的畏惧,甚至没有因为承受了如此多痛苦而应有的怨恨与委屈。
只有一种情绪,纯粹而炽烈。
焦急!
无比的焦急!
它用鼻子出微弱而急促的“哼哼”声,试图再次唤醒易年。
它努力地想抬起前蹄,去轻轻触碰易年的腿。
却因为伤势过重和那无形的禁锢,只是让伤口崩裂得更加厉害,涌出更多的鲜血。
它不怕死。
真的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