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云舟之上,只剩下了易年一人。
依旧住在最高层的甲板上。
那张躺椅,依旧是最常待的地方。
日子变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看书,看那些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泛黄古籍。
喝茶,自己煮水,自己冲泡,动作缓慢而专注。
看江,看那江水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向东奔流。
看夕阳,看那绚烂的晚霞如何将天空和江面染成一片瑰丽,又如何迅褪去色彩,沉入黑暗。
看月亮,看它从一弯银钩逐渐丰盈,再慢慢消瘦,周而复始。
几乎不下云舟。
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或躺着,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动力的雕塑。
年轻,却像个真正的老人,守着一方孤舟,一片江水。
一段不愿回却又无法割舍的过去,在寂静中,默数着流淌的时光。
然而,这片死寂也并非全无打破之时。
偶尔,会有一阵轻快而独特的蹄声,由远及近,踏过天中渡空旷的青石长街,最终停在云舟之下。
紧接着,便是一阵毫不客气带着催促意味的响亮响鼻声,以及蹄子刨刮地面出的“哒哒”声。
马儿。
这灵性十足的家伙,虽然平日里更热衷于在天中渡那无人的广阔天地里肆意撒欢,但似乎并未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个名义上的主人。
偶尔会想起那个总是待在云舟上,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家伙。
于是便会甩着油光水滑的尾巴,迈着悠闲而又隐含力量的步子,熟门熟路地找到云舟悬下的舷梯,嘚嘚嘚地跑上来。
然后,踱步到易年的躺椅旁。
易年通常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眼神依旧是那副空茫疲惫的样子,没有什么波澜。
马儿则会凑上前,用带着草料清气的鼻子,在易年摊开放在毯子上的手边嗅来嗅去。
有时还会用脑袋轻轻蹭一下易年的手臂,力道不重,带着笨拙的关切。
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倒映着易年苍白而平静的脸庞。
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检查”主人的状态。
确认易年依旧如往常般“没什么事儿”,既没有突然恶化,也没有突然变得生龙活虎,只是那样安静地待着。
马儿便会显得有些“满意”,或者用人类的词汇来说,是“放心”了。
打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然后便不再停留。
甩甩浓密的鬃毛,调转方向,迈着和来时一样的步伐,嘚嘚嘚地又跑下了舷梯,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的边缘。
紧接着,下方空荡的天中渡中便会再次响起那毫无拘束的蹄声,以及宣泄多余精力的嘹亮嘶鸣。
继续着它那没心没肺又无忧无虑的撒欢日子。
易年的目光,偶尔会追随着马儿离去的方向。
然后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声响,直到一切重归寂静。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若仔细看去,似乎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涟漪。
有时候,能像马儿这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地活着…
也挺好。
然而,也只是想想罢了。
云舟依旧寂静。
离江依旧东流。
那没心没肺的马儿嘶鸣,成了这片寂静中,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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