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缓缓摇了摇头,月光照在那平和却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一种悲悯到极致的苍凉。
“那也是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周晚和章若愚瞬间哑然。
他们想起了晋阳城下,那些妖族在冲锋时狰狞的面孔。
也想起了它们倒下时,眼中偶尔流露出的与人类无异的恐惧与绝望。
妖族之中,绝大多数与人族并无本质区别。
战争赋予了杀戮正当的理由,但这并不能改变“杀戮”本身的性质——剥夺生命。
易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宿命感。
“似乎没人杀过那么多,而我呢…”
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凝聚巨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我杀出了两口……幽泉。”
“幽泉”二字一出,周晚和章若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周晚和章若愚彻底沉默了。
他们经历过晋阳大战,亲身感受过战场的惨烈与那种直面死亡和杀戮带来的心理冲击。
那种感觉,如同梦魇,至今仍会偶尔在深夜将他们惊醒,冷汗涔涔。
而易年,他不仅仅是参与者,他更是那场杀戮风暴的中心!
他所承受的,所背负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沉重千倍、万倍!
易年看着两人震惊而苍白的脸色,继续缓缓说道。
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当初在圣山,七夏以元族秘法将我体内的那抹恶念强行抹除,那时我以为我没事了,但后来…‘”
易年说着,抬眼看向周晚,开始解释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
“千秋雪和樱木王都曾在我身上闻到过血腥味,那时我以为是沾染了别人的血,或者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气息,可到最后我才真正确定,那血腥味是我自己的,是从我灵魂深处,从那两口幽泉的‘倒影’中,散出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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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易年轻轻摇了摇头。
“它’又出现,我才明白,人心底的恶,或者说因极致行为而引的‘业’,是无法被真正抹除的,它就在那里,如同影子,与光同在…”
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话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这次它回来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我的杀戮滋养了它,或者说滋养了我自己…”
易年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双手上,眼神空洞。
“这与心智是否坚定无关,与神识是否强大无关,不是我不想它便不存在的,它是我造下的‘业’,是我无法摆脱的‘影’…”
月光依旧清冷皎洁,江风依旧轻柔拂过。
但甲板上的空气,却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周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窒闷的浊气与刺骨的寒意一同挤压出去。
看向易年,那双总是带着锐气或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沉痛与一种试图理解的努力。
“当时…真的治不了吗?需要…瞒着我们到那种地步?”
这一刻,周晚的思绪电转,许多之前不解的谜团豁然开朗。
为何易年要清空天中渡,让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
不仅仅是为了防备可能存在的来自姜家残余的报复,他更怕的是他自己!
怕他在昏迷之后,意识彻底沉沦,体内那由无尽杀戮滋养出的“它”会苏醒过来。
易年听着周晚的问题,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窘迫,只有无可奈何的疲惫。
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夜风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治不好…”
三个字,斩钉截铁,断绝了所有侥幸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