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确实对他说了些什么,但那些话现在看来同样是假的。
他也被骗了。
章若愚和他一样,都只是察觉到了异常。
而易年对他们两人都选择了隐瞒。
舱室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三个可以并肩面对任何风雨的兄弟,此刻被一道名为“隐瞒”的墙壁隔开。
易年是那道墙的构筑者,沉默而坚定地站在墙后。
周晚和章若愚站在墙的这一边,能清晰地感受到墙后那人正在独自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重压,却无法触及,无法分担。
空气中弥漫着失望、担忧、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令人心碎的沉默。
易年始终低垂着眼睑,避开了周晚那灼热的目光,也避开了章若愚那带着愧疚和询问的眼神。
他就像一座孤岛,承受着来自最亲近之人的审视与痛心,却依旧固守着那片无人可以踏足的禁地。
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加伤人。
它无声地宣告着。
有些路,易年已经决定要一个人走了。
周晚缓缓松开了撑在桌面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白。
没有再看章若愚,也没有再逼视易年,只是默默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萧索。
章若愚也放下了手中那块早已被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盘子。
无声地走到周晚旁边的位置坐下,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易年,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垂眸静坐,如同一尊入定的古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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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桌沿的手指已经松开,自然地放在膝上,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本身就成了最明显的破绽。
三人就这样,在这艘悬浮于离江之上的云舟舱室内,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时间在这凝滞的氛围中仿佛被拉长。
窗外的天色,从夕阳余晖的暖橘逐渐褪变成深沉的靛蓝,最后被浓墨般的夜色彻底浸染。
天中渡的喧嚣随着夜深而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零星的灯火和离江永不停歇的流水声,更衬得舱室内落针可闻。
一轮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天幕正中。
清冷的月辉如同水银泻地,透过敞开的舷窗静静地流淌进来,将三人的身影勾勒出清晰的银边,也将他们脸上那复杂难言的神情映照得半明半暗。
月光很美,却带着一股寒意。
易年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识破了。
周晚的洞察力远他的预期,而章若愚那未能掩饰住的反应更是坐实了他的隐瞒。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两侧投来的混合着担忧、不解、痛心以及无声追问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但他依旧不想说。
或者不能说。
这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一种源于极度责任和绝望境地下催生出的孤独的决绝。
而周晚和章若愚也并未再开口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