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明知王位和王权不得在东凰留太久,她也还是忝居高位,毕竟,没有这个位子,她便没有钱和权力给身边的人提供一处港湾。
在岁序更替之际,她只能仓促得出一个结论:她是因为从前至亲至友的唐突离世,才变得无比想要挽留现有的所有珍视之人,其中,罗希亚又是最特别的,所以她每每想起罗希亚,心弦便会屡屡被扰乱。
但这“最特别”究竟特别到什么程度?是否仅止于“挚友”?
她不想再深究,或许她的潜意识也清楚,再往下刨根究底,就一定会露馅。
至于罗希亚对她的看法究竟意味着什么,特蕾莎更是不想由自己抽丝剥茧得出一个或许是错误的结论,反而一意孤行地期盼对方醒来,由对方亲口告知。
只要罗希亚的丝完全变回黑色,她离醒来也就不远了——明明没有任何依据,特蕾莎冥冥之中却如此期待着。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屡屡想要向一个不知道睡到何时才会醒来的人求取一个或许根本无解的答案。”
然而她的无措无人会知晓,在这个只有特蕾莎一人有意识的房间里,她有宣泄这份慌张的自由。
她习惯性地在罗希亚床边坐下,用手指试探性地触碰对方的脸颊,感受对方比自己的指尖还高的温度,随后大着胆子转为用手掌轻抚、勾勒对方的额头与眉眼,甚至未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的暖炉通过直连地脉吸取魔力转化为火焰,橘红色的光芒染红特蕾莎的半边脸,而她离罗希亚比较近的半张脸被阴影隐没,那一瞬间的动容也被隐藏半分。
仔细一看,在眉眼未被愁绪覆盖时,罗希亚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可以用清丽温和来形容,但自重逢开始,她便总是眉头微蹙,很少展颜微笑,周身也带了一股冷冽的气息。
说起来,她本就是在冬日降生,她们二人的初遇与每一次相逢几乎都在冬天。
简直就像是冬日里的精灵一样。
特蕾莎为自己油然而生的可笑念头嗤笑一声,像触到炭火般收回手,复又伸到对方枕头下,抽出那本备忘录——从小年到现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她都会翻阅那本早就被自己翻烂的笔记。
她到底还是断断续续看完了,还看了不止一遍,甚至在对方的笔迹下写下自己的批注作为回答——
“你本就是闪闪光的,又何须从我身上借来光芒?”
“生命是可贵的,更何况是珍视之人的生命呢?”
“如此看来,互不隐瞒的誓言对我们而言果然是必要的,我也是从现在开始,才窥得你曾隐瞒的冰山一角——我从前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你给我的已远远出我所给予的,我们之间哪来那么多人情债?”
“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你的这些思绪,但我会试着解读。”
…………
备忘录最后只有罗希亚以凌乱的笔迹写下的一句话:“现在,大部分的记忆都已经被吞噬得差不多了,虽然有备忘录作为支持,但我想,我大概已经用不上了。”
将近一年后的现在,特蕾莎将为其做上最后的注解:“我会帮你取回这些记忆,不论这有多艰难。”
完成最后的批注,特蕾莎从枕下摸出一枚用红钻石打造的凤凰花金钗,将其夹在备忘录的最后——这是先前罗希亚岁生日时,特蕾莎带过来的贺礼。
“新年快乐,以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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