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
以前的风乘屹,在他眼里就是个有些书生气的少主,没什么大本事,靠着母亲留下的那点情分在风家混日子。
后来风乘屹变了个人——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风乘屹是不是以前在藏拙,但他确实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不敢多嘴。
“我去看看那几个新来的。”
郎中天安慰着赵无咎,走了。
赵无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又看了看李乘风房间的方向,叹了口气。
……
后院厢房里,白敬礼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茶是凉的,他一口没动。
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院子的一角,几个风家弟子正在地上喂灵虫,说说笑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午后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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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一天,明天去打桃园。
这个消息他已经听说了,而且是李乘风当着所有人说的。
听到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一天?
等一天,郭家该调的人也都调过来了,该布的防也布上了,该做的准备全做完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风乘屹到底在想什么?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白。
一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要不要联系郭家?
他和周康、孙芸不一样。
周康是郭家的边缘长老,不怎么受重用,在哪儿都一样。
孙芸更是个闲人,挂个名混日子,投降风家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混。
他不一样。
他是郭家内门长老,跟了郭骁衡多年,一家老小都在郭家主城。
老婆、弟子,还有不少财产都留在那里。
郭骁衡要是知道他叛变了,他那一家子……
白敬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晚,月光下,李乘风悬在半空,大剑挥过,谭雄山的身体断成两截,像两根被烧焦的木柴从天上掉下来。
没有血,没有惨叫,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分开了,断口处焦黑白,像被烈火舔过。
他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的剑,快得看不见。
那个人的身法,快得像鬼。
一个悟神境修士,连反应都没有,就这么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无声无息。
他白敬礼要是敢有二心,那把剑下一次挥过来,砍的就是他。
错了,风乘屹只要一个念头,他就得死翘翘。
手心里的汗把膝盖上的衣袍洇湿了一小片。
白敬礼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些风家弟子,看着他们身边那些狰狞的妖虫,看着这座破败的山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普通弟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一把刀,一部功法,提心吊胆地活着。
后来被郭骁衡看中,一步一步爬到内门长老的位置。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给郭家卖命,等老了混个庄园闲职去养老,把家业传给儿子。
谁知道……
谁知道风乘屹会突然杀出来。
谁知道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废物,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白敬礼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