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猎场收网。
他转身,目光撞上叶雨馨——她正将照片按在胸口,指腹死死压着林晚仪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澄明:原来她从出生起,就是一张被反复校准的底片;而所有“母亲”“祠堂”“秦老”,不过是显影液里晃动的人影。
远处,扩音器的电流杂音刺破海风,一声短促、清晰、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如冰锥凿入耳膜:
“叶雨馨,编号y-oo。请于三分钟内登舰受降。逾期,将以‘清缴海盗’为名,执行无警告击沉。”
话音未落,三艘驱逐舰开始转向。
船体切割海水的声音,沉而重,像棺盖缓缓合拢。
海风骤然凝滞。
不是停了,是被压住了——三艘驱逐舰切开浓雾时掀起的低压气旋,像一只无形巨掌按在渔船甲板上,连浪沫都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叶雨馨跪在湿滑的防滑纹上,左膝旧伤撕裂般抽痛,可她没动。
指尖还按在照片背面“林晚仪”三个字上,指腹下纸面微颤,仿佛那名字仍在呼吸。
扩音器里的话又响了一遍,一字未改,声线平直得不像活人:“叶雨馨,编号y-oo。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滴答。
她听见了。
不是从腕表,是从自己耳道深处——那是失血后颅内血压下降引的搏动回响,每一下,都与母亲心率监测屏上跳动的绿光严丝合缝。
阿福在驾驶舱嘶吼:“右舷引擎过载!涡轮叶片异响!”
李浩杰扑到船尾探视窗前,声音紧:“排水口盲区……只有四米!再近,会被侧舷声呐扫穿!”
叶雨馨忽然抬手,一把扯下作战服左袖撕裂处的金属搭扣,指尖划过小臂内侧那条淡青脉络——它正随心跳微微鼓胀,像一条埋进血肉里的活体导线。
她盯着它看了半秒,猛地攥拳,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涌出,却没滴落,而是被海风卷起,拉成一道细长的猩红线,在灰白天光下一闪即逝。
“阿福。”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切断主轴动力。只留舵机液压余压。”
阿福一愣:“那我们就是浮标!”
“对。”她站起身,膝盖出轻微错位声,却挺得笔直,“让他们以为——我们连逃的力气都没了。”
话音未落,渔船猛地一沉。
不是倾覆,是骤然失——螺旋桨轰鸣戛然而止,船身被惯性推着向前滑行,甲板水洼涟漪扩散,一圈圈撞向船舷。
浪头趁势涌来,渔船随波微荡,像一头濒死鲸鱼,正缓缓漂向驱逐舰左舷排水口下方那片被钢铁阴影吞没的死角。
张震站在旗舰舰桥,望远镜镜头稳如磐石。
他看见渔船减、偏航、倾斜——一切都在教科书级的“故障反应”范围内。
他嘴角微扬,抬手一挥。
三架液压抓钩射器同步升至甲板前沿,黝黑炮管无声转向,瞄准渔船中段船舷。
就在此刻,徐墨辰动了。
他没看舰桥,没看抓钩,甚至没看叶雨馨。
他单膝跪在船尾锈蚀的信号桅杆下,战术刀刃尖抵住基座焊缝,三下撬开外壳,露出里面盘绕如蛇的铜芯线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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