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开始灰了。岩隐北部荒原的能见度在下午三到五点之间最差——空气中悬浮的矿物粉尘会把卫星光学镜头的成像质量拉低百分之四十。
但热成像不受粉尘影响。
一辆金属车体在九度气温的荒原上,热辐射特征明显到用肉眼都能从卫星图上圈出来。
除非它不再是金属。
大野木闭上眼睛。
bravo-。
那个通讯兵。那个在矿洞口留下止血绷带、在通讯里报了“未见异常”的帝国士兵。
侦搜小组的编制是六人。六个扇区。bravo-负责的是矿洞所在的区域。其他五个扇区都回报了清查完毕。
也就是说——在帝国的搜索记录里,那座矿洞所在的区域已经被标注为“已清查,无异常”。
短期内不会再有地面部队去。
但卫星不需要地面部队。
大野木的眼睛睁开了。
他做不了任何事。
这个认知像一块生铁砸在他的胸口上。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紧,指节白。
六十公里。两个半小时的时限。
中间没有任何一条他敢碰的线。
门响了。
是黄石。
“人安排好了。”黄石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赤岩的妻子跟两个孩子都转到招待所了。赤岩本人在宿舍写报告。”
大野木没转头。
“黄石。”
“在。”
“你对赤岩了解多少?”
“暗部三班的人,我管不到。你知道的,三班一直是你直属。”黄石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全域通报的卫星轨迹图,“但赤岩这个人……他不像是会做蠢事的人。”
“他今天做了。”
黄石没有接话。
大野木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眼睛是红的。
“黄石,我问你一件事。你只能回答一次。”
黄石的背挺直了。
“你还认自己是岩隐的忍者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有风声。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黄石的声音没有颤,但比平时慢了半拍,“你该问你自己。”
大野木盯着他的脸。
“我已经问过了。”
黄石等着。
“答案是——我不知道。”大野木的嘴角扯了一下,那道弧线跟黄土在矿洞里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但有些事不需要知道答案就得做。”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块东西。
一块拇指大小的矿石。表面粗糙,暗褐色,不起眼。
但黄石看到它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铁矿石。”大野木把它放在桌上,“岩隐北部第七号废弃矿脉的样本。我二十年前暗部勘探的时候带回来的。”
黄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七号矿脉的铁矿含硫量极高。品位太低,所以帝国勘探报告里直接标注了无开采价值。”大野木的语极快,“但含硫矿石有一个特性——在封闭空间内自燃的温度阈值极低。”
黄石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想烧洞。”
“矿洞浅层结构松散,侧洞更是只有薄薄一层岩壁支撑。如果侧洞内部生高温自燃——碎石坍塌会把里面所有东西埋掉。金属熔得不干净没关系,只要被埋在三到五米深的碎石下面,卫星的热成像就识别不出来。”